角落里有人极轻地咳了一声。
接着是衣料的窸窣声,有人试图不着痕迹地退向院门。
但大多数脚像被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先前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顺口抛出去的漂亮话,此刻变成了看不见的细丝,缠在各自的手指上,不紧,却让人无法轻易挣脱。
易中海深吸了口气,那气息钻进肺里,带着初冬傍晚特有的清冽与灰尘味。
他得说点什么,把这场面圆回来,把那股隐隐要失控的力道重新按回熟悉的轨道。
可曹霜就那么站着,等着,一副全然信赖大家会慷慨解囊的模样。
沉默在蔓延,压得人耳膜发胀。
暮色正从四合院的青灰瓦檐上一点点淌下来,染深了砖缝,也模糊了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
曹霜的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应声,便转向了易中海。”壹大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您提过,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大伙儿也都点了头,眼下是不是该您来主持了?”
易中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声音:“……曹霜说得在理。
既然都有这份心,那就……给贾家凑一凑吧。”
这话一出,坐在旁边的刘海中与阎埠贵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怎么忽然就绕到他们头上了?刘海中在厂里是七级锻工,工资虽不低,可家里刚办完大儿子的婚事,积蓄几乎见了底。
底下还有两个半大小子等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至于阎埠贵,一个小学教员,薪水本就薄,家里三儿一女张着嘴,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简直像割肉。
“壹大爷,这事……”
阎埠贵站起身,话才起头,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曹霜已转向了坐在角落的何雨柱。”柱子哥,”
他语气平常,像在聊家常,“从前你和贾家大哥走得最近。
眼下这情形,大伙儿都伸把手,你总不会干看着吧?”
院里各家的底细,曹霜心里大致有数。
光他一个人动,这事成不了。
得有人先站出来——何雨柱最合适。
何雨柱嘴角一扯,手伸进衣兜。”哪能啊。”
他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啪地按在中间那张掉漆的四方桌上。”我出五块。”
阎埠贵低头瞅见那几张纸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人打了头阵,他这个当大爷的要是缩回去,脸面上实在挂不住。
刘海中的脸则绷得像块青石板,难看得紧。
“瞧瞧,”
曹霜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所有人听见,“柱子哥这才是咱们院里的实在人。
壹大爷,您说是不是该让大家都学着点?”
易中海只觉得后槽牙微微发酸。
原本只是捐钱,可这话经曹霜一说,味道全变了,倒像是他易中海一手张罗起来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张老脸还得要。
“……是这话。”
易中海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手也探进了中山装的内兜,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柱子出了五块,那我……添十块吧。”
他是院里的壹大爷,面子不能落。
十块钱对别人或许是个数,对他而言——厂里的八级钳工,每月九十九块钱稳稳当当——实在不算什么。
院里这两口子过日子,手头并不紧。
易中海把钱搁下之后,曹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大爷到底是院里管事的,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有您领着,咱们院往后肯定差不了。”
说完这句,他目光转向另外两位:“二大爷、三大爷,该您二位表示表示了。”
刘海中和阎埠贵互相瞧了一眼,心里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可还能说什么呢?傻柱和易中海都已经掏了钱,他们难道还能找出什么推脱的由头?
“我出五块吧。”
刘海中琢磨片刻,将五块钱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