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大龙当场垮了肩膀,猛地扭头盯住一旁的林九,嗓音陡然拔高:“豆蔻英!我警告你——敢靠近莲妹一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这儿用不着你!我早请来顶尖高手坐镇,万事皆在掌控之中。莲妹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蒋大龙面沉如铁,眉峰拧成疙瘩。
九叔却没动怒,只轻轻叹出一口气:“蒋大帅,那点旧念,我早撂下了,您实在不必时时提防。倒是莲妹——她眼下危在旦夕,身子骨已撑到极限,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得守到她平安产下孩子,之后立刻离开,绝不扰你分毫。”他语气平缓,却像钉子楔进木头,又稳又硬。
“谁准你叫她‘莲妹’?!老子今天就卸了你这张嘴!”蒋大龙耳朵一炸,暴跳而起,唰地抽出腰间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戳九叔眉心。
九叔眼皮都没抬一下。堂堂天师,岂会把凡铁之威放在眼里?
“老爷……贵客还在上座呢……”管家贴着墙根低语,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蒋大龙浑身一僵,冷汗霎时窜上后颈——对!董元还在!
“懒得搭理你!”他咬牙啐了一口,利落地收枪转身,大步流星朝主院疾行而去。
他快步穿过回廊,推门进屋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热络笑意,挨着董元落座。
这才过去不到一刻钟,八仙桌上已铺开满席珍馐:
酥嫩乳鸽、琥珀酱鹅、酱香腊肠、油亮卤蹄筋……样样喷香扑鼻。
青瓷坛里封着三十年陈酿,启封即溢甜润酒气,醇厚得能醉人。
董元端杯浅尝,颔首赞道:“这酒泉镇的手艺,倒真让我刮目相看——比那些富庶大镇也不遑多让。”
有钱的地方,连灶台上的烟火气都更足些。
蒋大龙笑着举筷:“前辈,咱们边吃边聊……”
话音未落——
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利落。九叔领着秋生、文才踏进门来,米念英提裙小步跟在最后。
蒋大龙眼角一抽,脸色瞬时阴沉:“豆蔻英!我正待贵客,你未经通禀便闯席,未免太不懂规矩!”
若说先前还当他是半个对手、半分故人,如今却是真真恼了——
情事上纠缠不清也就罢了,竟敢搅他局、坏他事、断他与高人的交情!
他霍然起身,袖口带翻酒盏,摆明要逐客。
可就在这一刹——
九叔目光越过蒋大龙,径直投向董元,唇角微扬:“道友,久违了。没想到山高水长,还能再碰上。”
董元朗声一笑,举杯遥敬:“巧得很!既是旧识重逢,何不坐下共饮一杯?”
他对九叔印象不差——当初史公子背后巫师突袭,正是九叔一声提醒,替他挡了暗手。
蒋大龙眉头骤紧:两人竟早有往来?
既已开口留人,他再发作便失了体面,只得憋着气坐回原位。
九叔、秋生、文才、米念英依次入座。还没等九叔开口,秋生和文才已凑近董元,眼珠子直打转。
“董哥,你这气色……咋跟从前不一样了?”文才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懂。
“啧,俊得我都自惭形秽了……”秋生摸了摸自己下巴,讪讪一笑。
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似有云气流转,哪还是从前那个被僵尸追得满街跑的少年?
炼气化神九重的修为,早已将筋骨皮相、神韵气机尽数重塑。
他们眼力有限,只觉他更挺拔、更清亮、更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剑。
“哎哟,董哥,这几个月可没闲着啊——连媳妇儿都娶上了!”
“郎才女貌,绝配!恭喜恭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乎得像自家兄弟。
九叔脸色一沉,厉喝:“闭嘴!成何体统!”
秋生、文才齐齐一愣,茫然回头——师父今儿怎么火气这么旺?
都是同龄人,开个玩笑,闹个趣,犯得着板脸么?
九叔却不再看他们,只转向董元,神色肃然,郑重抱拳:“董道友,犬子无知,言语冒失,还望海涵。”
他端坐于董元对面,目光沉静,细细打量。
那人安安静静夹菜饮酒,周身毫无异象,活脱脱一个寻常青年。
可九叔脊背却绷得笔直——仿佛坐在一头蛰伏的蛟龙身侧,不动如山,却压得人喉头发紧、心口发沉。
九叔凝神探查,却见眼前青年气机如海,浩荡无垠,深得不见底、望不到边,自己连一丝一缕都捉摸不透。
这意味……
董元的修为与道行,已彻底碾压于他!
短短数月,此人竟从初踏修行门槛的青涩少年,一跃攀至绝顶之列——连天师都已不在话下?
莫非……已是真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