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最懂察言观色——早看出董元与敖凝霜似有意寻个落脚处。
敖凝霜神色淡然,并无异议;董元则略作思量,点头应允。
此人身上气运翻涌,绝非寻常军阀,背后必牵着要紧剧情。跟着他,极可能撞见那头魔婴。斩了它,功德点稳稳入账。
先走一趟酒泉镇探探风声。若魔婴尚未现形,再转道瓶山也不迟。
况且眼下金龙、火龙仍在蛰伏,贸然闯入瓶山腹地,若撞上棘手强敌,反倒被动。不如静待数日,等双龙苏醒,再谋后动。
一行人疾行如风——董元出手之后,士兵们大多已能健步如飞。
两个时辰不到,浩浩荡荡的人马便已抵至镇口。
酒泉镇。
董元立于镇门之下,目光缓缓扫过街巷。
镇内炊烟袅袅,百姓衣衫虽旧却整洁,市集喧闹,商旅络绎不绝。青石板路铺得平直敞亮,两旁摊铺林立,货品丰足,一眼便知是下过苦功经营的。
常言道:要致富,先修路。
酒泉镇通往周边数镇的官道皆已整修一新,且沿途岗哨密布,旌旗猎猎,马贼匪患早被清得干干净净。
这局面,是蒋大龙联合数路军阀联手打下的根基。
董元默默颔首。
这蒋大龙,倒与他早先听闻的莽撞武夫截然不同——是个有章法、有远见、能把乱世撑出一片晴空的人物。
“前辈,您瞧瞧,我这小镇,经营得还算过得去吧?”蒋大龙眉宇舒展,语气里透着一股踏实的得意。
乱世之中,手握兵权却未纵兵劫掠,反而护得一方百姓安稳营生,已是莫大功德。
董元微微点头,神色中多了几分赞许。
“快请进!到了府上,晚辈定奉上好酒热菜,好好款待二位前辈,聊表寸心!”他躬身引路,姿态恭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入镇途中,百姓纷纷驻足侧目。
“嘶……蒋大帅回来了!”
“可他咋对着前头俩年轻人低眉顺眼?这可不像咱们蒋大帅的脾气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胶着在董元与敖凝霜身上,越看越惊,越看越奇——
“啧,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金童玉女……”
街边人声鼎沸,笑闹声、叫卖声、孩童追逐声混作一团。
董元与敖凝霜浑不在意,只随蒋大龙穿行于青石窄巷之间,步履轻快,不多时便停在一扇朱漆铜钉大门前——
大帅府。
门庭肃穆,飞檐斗拱,一砖一瓦皆透着沉甸甸的底蕴,庄重而不浮夸,古拙而不陈旧。
“贵客临门,快请进!”蒋大龙嗓门敞亮,一把推开厚重门扇,三步并作两步跨入院中,扬声高呼:“管家!速备上等席面,烫酒热菜,一样不许怠慢!”
那声音如洪钟撞入耳鼓,顷刻间惊起几只檐角麻雀。不多时,一位眉目低垂、步履急促的老管事疾步趋近,朝三人深深一揖,转身便奔向后厨。
“前辈,请先移步主院稍候,酒菜即刻奉上!”蒋大龙躬身引路,半点不敢松懈,领着二人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脚下生风。
董元颔首,缓步相随。
大帅府占地颇广,曲径通幽,假山叠石、花木扶疏,七拐八绕之后,主院终现眼前。
刚踏进月洞门——
一道纤细身影猛地从东厢冲出,衣袖翻飞,扑至蒋大龙面前屈膝跪倒,声音发颤:“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她……她撑不住了!”
侍女眼圈泛红,指尖攥得指节发白。
蒋大龙一听“夫人”,心口骤然一紧,顾不上礼数,劈口便问:“莲妹怎么了?!”
米其莲怀胎已近足月,腹中骨肉随时可能落地。这节骨眼上出岔子,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腹痛如绞,气血像被抽干似的……脸白得吓人!”侍女喉头哽咽,“奴婢求您,快去看看吧!”
蒋大龙霍然转身,朝董元长揖到底:“前辈容禀,内子危急,晚辈暂且失陪——”
话未落音,人已抬脚奔向后院。此刻天塌下来,也得先护住妻儿。
董元淡然摆手:“大帅自去。”
见他神色平和,并无半分不悦,蒋大龙心头一松,转身疾步而去,袍角卷起一阵风。
董元与敖凝霜立在廊下,静默而待。
“董哥,这蒋大龙,倒真是把妻子揣在心尖上。”敖凝霜唇角微扬。
董元略一点头。
确是条硬汉——有血性,有分寸,亦有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