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逾古稀却筋骨如铁、气血奔涌似烈火焚炉的老者,正抡着一杆乌沉铁枪,招招狠厉,势若惊雷。枪锋破空,呼啸声不绝于耳,劲风刮得梁上尘灰簌簌直落。
单是热身活络筋骨,便已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这等修为,实在骇人。
姜府管家站在殿门边,喉头一紧,后颈汗毛倒竖,仿佛那枪尖下一瞬就要洞穿自己天灵盖。
得跑!现在就得逃!
他牙关暗咬,心底发狠。
可时机未到。
他强定心神,快步上前,朝姜老爷深深一揖,声音压得低而稳:“老爷,唐小姐到了。”
“嗯?”姜老爷闻声收势,铁枪往青砖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细尘,抬手抹了把额角热汗,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爽利。
“好!快带我去见见我这伶俐儿媳。”他眼中闪着光,兴致盎然,“你去唤少爷过来。”
姜府管家垂首应诺,再施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刚踏出殿门,他脚下不停,直奔姜少爷居所;半道上,瞅准一处僻静回廊,迅速摸出一枚传音符。
此物是唐龙亲手所赠,千金难求,反复叮嘱务必藏严、慎用。
平日里,两人就靠它密语往来,字字无声,句句要命。
他指尖微颤,将姜府当前情形一一凝入符中,眨眼送了出去。
……
唐家。
唐龙斜倚在紫檀太师椅上,慢啜香茗,怀中偎着个水灵灵的婢女,指尖正绕着她一缕青丝打转。
忽地——
传音符骤然泛光,嗡嗡轻震。
他神色一凛。心里清楚,姜府管家素来胆小如鼠,若非火烧眉毛,绝不敢主动触符。
他一把抓过,神识探入。
唐珊珊已抵姜府的消息,瞬间撞进脑海。
“怎会如此?黑风山的人……没动手?!”唐龙眯起眼,眉头拧成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人摆了一道?
可又说不通——姜家富甲一方,黑风山那群饿狼,岂会不动心?
“一群饭桶……果然靠不住!”他指节咔咔作响,掌心几乎攥裂符纸,眼底黑潮翻涌,戾气冲顶。
计划彻底崩盘。
那就再添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他提笔挥毫,墨迹未干,已命人快马加鞭送去王婆手中。
【姜家之主姜老爷,乃清末最后一位武状元,当年圣上亲赐真人境功法与镇宅秘宝。如今国运凋敝,姜氏商路却愈发通达,根子,就在这些压箱底的东西上。】
【我图财,你夺法——如何?】
【你手下已折戟沉沙,唐珊珊安然入府,局面生变。姜老爷十有八九已察觉你我勾连。若还想吃下姜家,即刻点齐人马,雷霆出手!拖一日,他们布防愈牢,机会便少一分!】
字字急促,句句灼烫。
他笃定,王婆一看便坐不住——钱、法、仇,哪样不是她心头肉?
做马贼的,图什么?不就是金银堆山、秘术傍身、威震一方?
何况她两个心腹横尸荒野,三十多个弟兄音信全无。
这笔血账,她只会算在姜家头上。
——毕竟人是去劫唐珊珊的,人却被救走,出手者,除了姜家,还能是谁?
唐龙眸色幽深,唇角绷紧,脸上浮起一丝冷毒笑意。
凭他自己,啃不下姜家这块硬骨头。
唯有搅浑这潭水,逼王婆亲自下场,让两股势力血拼到底,他才好趁乱伸手,捞一兜子真金白银。
他默然推演片刻,忽然目光一亮,想起一人。
“湘西赶尸王……这一回,怕是真得登门磕头了。”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备厚礼,我要出门拜客。”
……
同一时刻。
黑风山腹地。
隐秘山洞。
洞口仅立着两名魁梧汉子,面无表情,刀柄不离手,目光如钩,拒任何人靠近半步。
山洞深处,一团臃肿黑影盘坐于石台之上,皮肤泛着死灰青黑,双眼幽绿如鬼火摇曳,正吞吐邪气,修炼一门阴毒至极的秘术。
丝丝缕缕黑雾自她周身蒸腾而起,在昏暗中缓缓盘旋,无声无息,却令人脊背发凉。
忽然。
一道青芒破空而至,倏然钻入她指尖。
是唐龙传来的密讯。
她只一瞬便通晓始末,眼底寒光炸裂,杀意如沸水翻涌,直冲天灵!
“胆敢动我的人!”
“怪不得山猪他们一去不返……”
王婆面沉如铁——她的手下,被姜家屠了!
心头怒焰腾地燃起,烧得五脏俱焚。
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