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地足有五里见方,山势借势而筑,溪涧蜿蜒,桃林灼灼,落花浮水,曲桥卧波;殿宇错落,或隐于松影,或悬于崖畔,精巧处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
“这诸葛孔平,倒真懂怎么把日子过成诗。”董元低笑出声。
日后若真寻得安身之所,他也想照这般,搭一方清幽天地。
可惜眼下,前路未定,哪容他停下喘息。
三人穿廊过院,不多时便至正院——此处便是待客主厅。
席面早已铺开,案几列如雁阵,宾客满座,衣袂翻飞,谈笑声不绝于耳。
董元目光扫过全场。
但见三五成群者居多,熟人相逢,举盏畅言,茶烟袅袅里尽是闲话家常。
他侧耳听了听,无非是哪家新收了得意弟子,哪处灵泉出了异象,皆是些浮泛消息,半点妖氛踪迹也无。
他本还盼着有人提起某地阴气翻涌、夜有哭嚎,好抢个头功,换些功德点。
终究是白等了。
略一环顾,董元便敛了视线,心念微沉。
今日必有变故——这点他笃定无疑。
原定剧情里,西双版纳铜甲尸本就要暴起噬人;纵使世事稍偏,僵尸失控却绝难避免。
他真正要防的,是别人抢先出手,把那铜甲尸一刀劈碎。
单是眼前所见,就有五六人气息迫人:
那佛门僧人剃得锃亮的脑门下,眉宇间藏雷蓄电,禅衣下鼓荡着山岳般的佛元;
诸葛孔平端坐主位,不动如渊,一身天师修为已臻化境;
还有……
董元眸光一斜,忽在角落阴影里顿住。
那人他认得。
龙虎山张怀义,负手而立,袍袖微扬,竟似连风都绕着他走。
“倒没想到,他也来了。”董元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张怀义已抬眼望来,朗声一笑,拎着酒壶大步迎上。
“董道友!真巧,这山沟里也能撞见你!”他笑意爽利,毫无生分。
对董元,他早存三分敬意——龙虎山雷法冠绝天下,可这年轻人引动的紫霄雷意,竟与他分庭抗礼;更难得的是,心正骨硬,眼里揉不得半粒沙。
“张道友,别来无恙。”董元含笑拱手。
张怀义凑近两步,目光在他面上一掠,忽而挑眉:“哎哟——小友这身修为,又往上拔了一截?真是让人眼热啊!”
他心头猛然一震——自己境界明明压着董元一头,此刻却分明察觉到对方气息浑厚沉实,修为精进之速令人咋舌。
可更叫人骇然的是,竟完全摸不透董元的深浅!
他心知肚明:必是董元所修攻法极为玄奥,能将一身灵机尽数敛藏,连半丝波动都不外泄。
董元嘴角微扬:“略有寸进。”
“这位是?”张怀义目光扫过敖天龙与敖凝霜,主动开口。
敖天龙早觉此人如渊似海,气韵绵长不可测度,当即抱拳含笑:“奇幻门掌门,敖天龙,有礼了。”
“龙虎山,张怀义。”张怀义还了一礼,动作沉稳,神色坦荡。
他虽从未听闻“奇幻门”之名,但敖天龙气息内敛而厚重,绝非泛泛之辈,自然以礼相待。
“敖道友似有旧伤未愈?”张怀义瞥见敖天龙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隐带倦意,不由出声询问。
“确是。”敖天龙轻叹摇头,“若非董道友援手及时,我父女二人,怕已折在那险地之中。”
话音落下,他神情诚挚,将途中遭伏、遇鬼、突围的经过,简明扼要讲了一遍。
听到敖天龙先是被数名邪修暗算负伤,继而又撞上红袍火鬼这等凶物,张怀义额角青筋微跳,眸中怒意翻涌。
“一帮歪魔外道,尽干些杀人夺宝、焚屋掠财的腌臜事!”
他低喝一声,掌心茶盏微微震颤。
“好在董道友出手果决,反倒让我结识了这般俊杰。”敖天龙反倒洒脱一笑,语气并无怨怼。
虽遭劫难,所幸根基未损,静养半年,修为便可重回巅峰——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张怀义悄然侧目,望向董元,眼神幽深,似在掂量什么。
董元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三人索性围坐闲叙,敖凝霜却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满心只盼着快些见到西双版纳铜甲尸。
谈兴渐浓,偶有修行心得相互印证,便就近寻了张方桌坐下,边饮清茶,边娓娓而谈。
可才过了半炷香光景——
敖天龙忽地眉峰一蹙,右手横于胸前,指尖轻按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
董元与张怀义俱是一怔,齐齐收声,静候下文。
数息之后,敖天龙脸色愈发冷峻,眼底寒光乍现,却硬生生压住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