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叔早已看明白,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拔刀相救!”
在他眼里,凡修玄法者,皆可尊称一声“道长”。
此刻他心底翻江倒海——青面鬼何等凶戾,却被董元信手一击,当场崩魂碎魄!
轻描淡写,却似碾死一只蝼蚁!
这等手段,骇人听闻!
“还望道长稍候片刻,我这就请村长设宴,好生酬谢……”声叔语气谦恭,字字斟酌。
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人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元本无要事,况且许久未尝热汤热饭,肚中早空,想着小坐片刻也无妨。
正欲颔首,忽地眉峰一蹙,似有异感掠过神识。
随即。
他望向声叔,语气淡然:“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我另有急务,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
人影已如流光破空而去,唇间低语犹在风里飘荡:“阴阳裂隙?龙气镇压?”
董元去势如电。
声叔怔在原地,不敢追询,只余满心惋惜——错过与这等玄门高人的深交良机。
他默默扶正华光大帝塑像,又将屋内被掀翻撞裂的桌椅器物一一归位、抹平。
忙完这些。
又过了三四个时辰。
门外。
脚步杂沓,人声喧嚷,正是先前仓皇奔逃的村民。
打头的,正是阿贵、阿光、阿佳三人。
他们其实没跑远,听见动静止息,以为声叔已遭毒手,青面鬼大概率也已遁走,便壮着胆子折返——至少得替声叔收尸入土。
“声叔啊,你是为了护我们才送命的……往后年年清明,我们烧纸钱、供香火!”阿贵一进门就嚎啕扑地。
阿光紧跟着跪倒磕头。
谁料刚迈过门槛,就撞上声叔端坐堂中,目光沉静,直直扫来。
阿佳腿一软,“咚”地跪趴在地:“声叔!真是您啊?可您不是刚咽气吗?怎么……怎么这就显形了?”
“声叔!这还没到头七呢,您咋就阴魂不散啦?我们可全按您吩咐逃的啊!”阿贵也吓白了脸,哭腔都变了调。
身后众人更是齐刷刷后退半步,脊背发凉。
声叔额角青筋跳了跳,无奈摆手:“我没死!那青面鬼,被一位路过的高人一招斩灭。”
“高人?”
“我们得救了?”
“这也太巧了吧?看来老天爷真保佑咱们!”
众人七嘴八舌,阿贵、阿光挤在前头,眼睛瞪得溜圆。
声叔正色道:“就是先前搭咱马车的那个年轻贵人——日后记牢喽,莫以貌取人,莫轻慢任何人。”
话音落地。
全场霎时哑然,人人张着嘴,呆若木鸡,半天回不过神。
那个年轻人?
竟有这等通天本事?
一击诛鬼,救下全村性命!
……
董元早已将村落抛在身后。
方才捏碎青面鬼鬼晶时,几缕残碎记忆如萤火迸溅,他顺势攫取,窥见一丝隐秘端倪。
按理说,上古年间天柱倾颓、神人绝迹,自此三界壁垒森严——阳世归人,阴司辖鬼,仙庭统神,修士欲登真境,非得破空飞升不可。
神州大地奉龙为尊,以龙脉为筋骨,九州山河才得以稳如磐石。
可不知从何时起,天地元气日渐稀薄,灵机凋敝,修行之路愈发艰涩,终坠入末法之局。
更糟的是,近来神州气运频频震颤,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阴阳两界本该泾渭分明,如今却屡现裂隙,偶有飘忽不定的阴阳罅隙悄然浮现。
这等隐秘,连寻常炼器师都难窥其貌,董元却是从豢龙氏代代口传的残卷与断碑里,零星拼凑出些端倪。
眼下这座荒村之中,正蛰伏着一道细微至极的阴阳罅隙。
它极不稳定,时而浮出,转瞬又隐,如同呼吸般难以捉摸。
正因如此,早已身死的潮州鬼、青面鬼才侥幸穿隙而出,踏足阳间。
鬼魂滞留阳世、避轮回而不入,便成孤魂野鬼;若执念蚀骨、怨气冲霄,人性尽丧,便是凶戾难驯的厉鬼。
并非所有亡魂都甘愿赴阴司报到——有些怨毒深重者,宁可撕咬阳世血肉,也不肯放下执念去投胎。
总之,神州根基动摇,世间律令、常纲、因果,皆隐隐松动、错位。
董元清楚这些,却并不焦灼。天若崩塌,自有擎天巨柱顶着;他如今修为尚浅,还轮不到他力挽狂澜。
当务之急,是尽快夯实道基,拔高境界。
而眼前这道阴阳罅隙……
于他而言,分量不轻。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