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暗的微光中,她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只蛰伏在暗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顶级掠食者。
她没有在笑,但眼神里有一股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意志,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直接点在了我的死穴上。
她伸出一只冰凉的纤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陆晨,起来,穿上衣服,带我去。”
说来也怪,被她这么一握,我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我的理智像被扔进了深度睡眠舱,四肢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控制。
我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行尸走肉般地爬起身,木然地穿好长裤,套上鞋子,甚至连手电筒和防身的柴刀都没有去拿。
我们就这样,在一门心思的诡异静默中,走出了院子。
凌晨两点钟的青隐村,死一样的寂静。
往常这个时候,但凡村头村尾有脚步声,那些养着看家护院的土狗绝对会叫唤个不停。
可是今晚极其反常。路过几个养有大狼狗的院子时,里面不但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狂吠,反而能听到隐隐约约、如同被踩着脖子的狗发出的惊恐呜咽声。
有些狗在笼子里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伴随着铁链哗啦啦颤抖的声音。
万物噤声,仿佛有一种巨大的、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存在,正在这条泥泞的村道上无声地游移。
可那时的我,脑子里灌满了混沌。
我的嗅觉、听觉和视觉都被云娘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所主导。
我只是机械地跟着那个红色曼妙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去。
渐渐地,村子里的土砖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眼前的路越来越崎岖,两旁的杂草也越来越高。前面,就是那如同一个巨大张开的黑洞般、通往老阴山深处的盘山路口。
这段路连路灯都没有,树影婆娑在微弱的天光下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正常人哪怕是大白天下地干活,走到这儿也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可走在前面的云娘,不仅没有哪怕一丝身为柔弱女子的畏缩与胆怯,甚至在没有照明设备的情况下,她的步伐走得异常稳健且迅速。
不对……不是迅速。
我涣散的瞳孔里,映现出一副极度反常的常理画面——在长满带刺藤蔓和乱石的山脚土路上,云娘穿着那双廉价的平底凉鞋,可她跨过那些沟堑时,双膝却没有明显的弯曲发力。
她的上半身保持着极度的平稳,下半身的衣摆如同水波一样拂过那些尖锐的荆棘。
她更像是在贴着幽暗的地表,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
连踩碎哪怕一片枯落叶的脆响都没有听见。
她走得那么快,快到我需要小跑喘息才能勉强不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牵引至脱节,可她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后背连哪怕一次急促的呼吸起伏都看不到。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老阴山真正的入山口。
大强遇到诡异失踪的那个密林崖壁,就在这口子上方不到一公里的阴面。
此处的树冠如海,彻底遮蔽了本就吝啬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四周黑得简直能伸手拽出一把墨汁。
就在云娘停下脚步,准备转弯带着我顺着上山的阴沟彻底进入那片吞噬人的黑幕林时……
异变突生。
原本整个晚上都闷热如锅底、连一丝风丝都欠奉的深夜死地里,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老阴山的极深处,灌出了一阵凄厉的对流“穿堂风”!
“呼————!!!”
这股风来得极其霸道、极其诡异。
它卷携着山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朽木烂叶味、死尸的腐臭味,以及一种让人反胃的浓烈生腥气,如同千层冰冷的刀片,从那幽暗的深林中直扑我的面门而来。
那一瞬间,风眼中心深处的极寒,在我的衣服里疯狂肆虐。
刺骨的冷意“砰”的一声,撞击在我的心脏上!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我大脑那层浑浊、迷醉的皮囊。
包裹着我神经的那股诱人冷香,在这带有大自然原始且野蛮气息的深山恶风中,被瞬间冲得支离破碎!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本涣散失焦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脑里那仿佛停摆停滞的齿轮和逻辑,在一秒内如同泄洪般轰然回轨,重新接管了我的三观。
冷。
恐惧。
致命的危机感!
肾上腺素在此刻如同决堤爆浆一样在血管里狂飙,我原本僵硬发沉的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每一个毛孔中飙射而出,瞬间打湿了我的脊梁背!
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