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凌晨两点半、伸手不见五指的老阴山脚下,到底在干什么?!
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就是云娘那站在黑暗中、红得仿佛即将滴出血来的背影。
风吹动着周围巨大的树枝疯狂摇曳,可是在那狂躁的山风中,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包括她那本该单薄如翼的红裙摆,竟然在极其诡异的静止。
完全没有被这阵邪风吹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分叉起伏!就像是这风都会惧怕地绕着她走开一般!
极度的惊悚从老树皮般的脑花里直接倒灌进了灵魂最深处——
逻辑的链条在脱困的一刻完成了恐怖的闭环。所有的异常在此刻如大明之日般耀眼!
一个丈夫失踪了半个月、每天在噩梦哭泣的恐惧寡妇,为什么要在雷雨深夜里脱去伪装,上门魅惑邻家的小伙子?
事后又为什么以一种强制的命令迫使我在这绝大部分村民都不敢迈步的恶夜,没有任何照明和防护装备地步入那所谓的“食人蛇妖”的屠宰场?!
她是来找丈夫大强的残骸吗?
不!绝不!
这是带路!这是狩猎最后的步骤!
她是用那身剥下皮囊般的身体和那令人窒息的香味麻痹我的理智,这是捕食者对于大型难缠猎物最原始、最天然的生物麻醉网!
只要我跨进了那道密林,只要黑暗将我真正吞没。
里面那个把大强生吞咀嚼、甚至都不吐骨头的正主,或者说是操控着这副名为“云娘”皮囊的真正怪诞本体,就会张开血盆巨口,从深喉里吐出上一顿残留的腥气,将我彻底消融!
传说永远不是空穴来风。
云娘那个整日做着同样噩梦的说法,本身就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再是那个本尊的人了。
她或者它,根本不需要睡眠。那一夜夜在枕边目睹骨肉碎裂咀嚼被吞咽的人影回响……那是进食的记录!是怪物模拟猎物的死后影像!
想通这些的时候,我的心脏病都快要吓发作了。
极大的战栗占据了我的骨皮每一寸缝隙,我的上下牙齿开始克制不住地发生“叩叩叩”的剧烈磕碰声。
可是我在黑暗里连呼吸的节奏都尽全力保持,生怕一点儿声响惊动了前方那个不知名的极恶图腾。
我死死盯着云娘静默站立在幽深山口的背影。她正准备转头来召唤我进门了。
跑!
没有任何杂念。甚至不需要理智进行任何多维度的复盘计算!
基因里那几百万年属于智人从猛虎巨怪嘴下方才存续下来的逃亡本源按钮,在这一秒代替了所有的意识!
不能回头思考,不能说半句话,更加不要去看她的“眼睛”!只要看了,那就再也走不了了!
“转!”
就在云娘的身形即将向我看来的那个半秒微幅动作里,我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扭动腰腹转过头!
我的眼泪横飙在空中,双腿犹如装了风火轮般在这布满沙砾的山地下爆发出震碎肌肉的逃窜!
风在我耳边凄厉地哭嚎。
足足四分钟!这我人生经历过最漫长如同一个半世纪的四分钟的死亡拉练狂飙中。
因为极限奔跑失氧带来的供血不足,我的眼前开始冒起了一大片金花脑眩晕。
直到我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我已经无比平坦而熟悉、就在自家前方不到两百米小院围墙水泥阶梯门外的道坎上时。
紧绷到极致的双腿在这一个彻底释压的缓冲点猛地打了个软绊,“扑通”一声,我在地上重重地滚翻两圈,硬生生停靠在了自家前院土门前的大木桩子旁。
泥土的灰印压着我狼狈不堪的脸盘躯体不停地随胸腔急涌地颤栗吐着粗气。
安全了……到家了。
这里有门神,有关帝爷像,有村落人气里残存的阳火能够阻滞一些阴物的纠缠。
我长出一口气,心中却依然不平静。
她,到底是人,还是蛇妖。
她,找我是想吃了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不想知道,只想这一切,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