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浩,今年二十六岁,考入县乡村振兴局不到两年。
这次我作为市里暗访抽查的第三方贫困调查员,被派到青山村进行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回头看”复核工作。
这份工作绝不轻松。
上面要求极严,必须挨家挨户核实真实的家庭收入、住房饮水和医疗教育情况。
这两年,国家对贫困户的帮扶力度极大,各种补贴、无息贷款、逢年过节的慰问金,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财帛动人心,有些不符合条件的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这个名单,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趴在国家吸血管上的“蛀虫”剔除出去。
在村委会那间阴暗潮湿的办公室里,翻阅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台账后,一份名为“苏梅”的档案引起了我的注意。
档案上写着:苏梅,三十岁。
丈夫李强常年在外务工,公婆早亡,无子女。
致贫原因填写的是“缺乏劳动力和资金”。档案上盖着历年村委会、乡镇的公章,显示她已经连续吃低保和贫困补贴第四个年头了。
引起我怀疑的,不是单薄的家庭结构,而是她去年的就医记录和村内的走访照片。
照片上,苏梅那栋所谓的“危房”,虽然外表刻意没有刷水泥,但院子的大铁门却是崭新的。
为了不惊动村干部,我谢绝了刘村长要给我带路的热情,拿着随身带着的记录仪底稿,独自一人前往村东头的苏梅家。
踩着满是牛粪和碎石的土路,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一栋带有宽敞院落的红砖房。与其他真正贫困户家里那种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截然不同。
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在这家院子的门外,赫然停着一辆八成新的白色本田轩逸轿车。
在这个一趟大巴车都要等两天的深山村落里,一辆十几万的轿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皱了皱眉,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不仅没有贫困户常见的杂乱柴火和牲畜粪便,反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一侧还种着几盆打理得极好的花草。
“有人在吗?”
我站在屋檐下喊了一声。
屋门应声而开,一股带着浓烈廉价香水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挑开防蚊门帘,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在心里已经把她的“贫困户”资格狠狠划掉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常年在黄土地里刨食的农村妇女该有的模样。
苏梅虽然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宽松居家服,但领口开得很低。
她的皮肤不仅没有风吹日晒的黧黑,反而透着一种保养得当的白皙。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烫着大波浪。
最刺眼的是她身上的饰品——手腕上戴着一个水头很足的翡翠玉镯,脖子上一条亮闪闪的粗金项链,十个手指竟然还做了带水钻的美甲。
这叫缺乏劳动力?这叫生活困难?
这简直是一个在城里收租的阔太太!
“你是谁啊?”
苏梅上下打量着我,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和不屑。
“你是苏梅吧?”
我沉下脸,掏出胸前佩戴的工作证亮了一下,
“我是县里派下来的贫困调查员,负责核实一下你家的经济情况。门口那辆本田车,是谁的?”
听到“调查员”三个字,她并没有像真正穷苦的老百姓那样局促不安或者诚惶诚恐。
相反,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
“哎呦,原来是县里的领导啊,失敬失敬。”
苏梅靠在门框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年轻的脸上扫过,“车子啊?亲戚借停在门口的。怎么,停个车也犯法啊?”
“不仅是车,”
我翻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指出,
“你身上的金首饰,还有这院子的装修,都不符合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标准。你丈夫李强在外地做什么工作?一年往家里汇多少钱?”
苏梅听到我连珠炮般的质问,并没有回答。
她扭着腰肢走到我面前,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熏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了一眼落山的太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小林领导是吧?查户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我这一下午都在忙着帮人算账呢,这会儿我得出去办点急事,实在没空招待你。”
“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配合。”
我语气生硬,准备开启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配合,绝对配合!”
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