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只差没当场给她跪下。
我只说了一句“能不能做个晚饭”,她就顺理成章地将这上升到了我把她当牛做马的高度。
“没、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我太累了,说话不过脑子,我这就去煮面条。”
最后,累得腰酸背痛的我,还得在厨房里硬撑着下厨,甚至还要端到床前向她赔礼道歉,只为了平息她滔滔不绝因为回忆曾经所产生的怨气。
再后来,是情绪上的极度内耗。
在她的世界里,“我不高兴”=“你在伤害我”=“你跟他们一样不把我当人”。
如果去镇上赶集,我在摊位上稍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她买那件三百块的裙子,换成两百块的。
她当场不会发作,但是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到家后她就会坐在床沿边缘抽泣:
“果然我不配穿好衣服。前几年跟着那个畜生,他连几十块的一件地摊货都不肯给我买。本以为跟着你我会重活一次,没想到,我还是在那又脏又臭的烂泥坑里打滚。林深,既然你都觉得我不配,你为什么还要骗我的感情?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对我好?”
面对这种毫无逻辑的联系和如同连珠炮似的自我贬低式攻击,我只能通过赶紧骑车冲回镇上买下那件三百块的裙子,外带买条项链来向她低头认错。
她不仅不会反思,甚至每次在得到补偿后,还会可怜巴巴地倒在我怀里说:
“深哥,我只有你了。只要你不凶我,不学我前夫那样抠门和小气,我会好好对你的。”
起初的一个月,我还能靠着那点圣父心去开解和纵容。
可是到了第二个月、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我的果园疏于打理,因为只要我在果园待得久一点,她就会打几通电话问我去哪了?
是不是去见哪个狐狸精了?
她说如果我不回信息,她脑海里马上就会闪过上一段婚姻被抛弃抛弃的可怕场景,她会心悸,会喘不上气。所以我必须得扔下农活跑回家陪她。
在这种长期的高压、小心翼翼和动辄得咎的恐惧中,我的精神开始出现游离的负重感。
我不能和朋友聚会,因为朋友多看她一眼,或者少说了句客套话,她都会委屈大半天:
“你的朋友是不是都在看不起我?他们都知道我是二婚被休的,心里是不是在骂我是荡妇?”然后我必须花三个小时的时间来赌咒发誓,并且跟朋友断绝往来。
如果有一次我实在疲倦,对她没说满字数的情话没有耐心回应,她就开始摔盆带碗大哭:
“你变了!你当初脱我衣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原来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喜新厌旧,拔屌无情!我就不该相信世界上有光!你不懂我的痛,我在深渊里被人按头吃了四年的屎啊!好不容易出来,你却给我喂玻璃碴子!”
我在这样的疯狂倾泻下,很多个夜里只能独自跑到院子里抽烟。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怖不是来自于刀枪,而是来自于这种类似软体寄生虫般,钻进你每一寸骨底的剥削、抽离和勒索。
家里人最先察觉出了我的异样。
那天,我妈趁着秦梅去镇上打麻将的间隙,从村头来到了我的果园这。
一进门,看着屋里堆积如山的没洗的衣服、满地的外卖盒,以及我仅仅三个月就暴瘦十来斤、眼窝深陷的脸,我妈气得直发抖。
“林深哪,你这是中邪了啊!”
我母心疼地拉着我粗糙的手。
“妈,你想多了,我就是最近果园的事情烦……”
我试图掩饰。
“你少骗我!你这是遇上讨债鬼了!”
我妈压低声音,眼神凌厉地指了指隔壁的卧房,
“这几个月村里风言风语我都听见了。那秦梅是个什么货色?你真以为她是从烂泥坑里出来的白玉兰?”
“妈,你别乱说,她以前在夫家受了很多苦,心理有阴影,我得去顺着她点……”
我还在试图利用那点残存的圣母心解释。
我妈气极反笑,干枯的手掌猛地在我头上拍了一记:
“你个傻孢子啊!她受了苦?你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如果是在一段婚姻里,丈夫是个混蛋白眼狼,可能有这种烂事发生。可是如果丈夫是混蛋、婆婆是恶毒的、亲戚朋友是落井下石的、甚至连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都骂她是狐狸精,是坏妈妈……”
我妈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农村人独有的一针见血的辛辣:
“所有人都对不起她?怎么可能一世界全是坏人,就她一朵白莲花被全世界欺负?如果所有人都恶毒得犹如禽兽,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恰恰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让人厌恶到了极点的极品?!”
我妈的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