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廉价把我那倾注了半年心血的鱼塘转给了一个堂叔,拿着五万块钱的转让费,带着提着两个大红牛皮箱子的玉芬,犹如做贼一般,在夜色中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我们去了广东的一座工业城市。
在那里的第一个月,我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老破小公寓。
为了让她觉得我真的是在“打拼”,我凭着以前的手艺,在修理厂找了一份又脏又累的活儿。
而玉芬呢?她根本不是那种能跟着男人安分吃苦的女人。
不到两个月,“私奔”的新鲜感褪去,南方的潮湿和出租屋的简陋,彻底撕破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她开始抱怨。
怨我不带她去高档餐厅,怨我买不起名牌包,怨每个月那点死工资还不够她买几罐好点的精华液。
每次下班回来,迎接我的都是她的冷脸和冷嘲热讽:
“陈平,你不是说带我来开大奔的吗?我就跟着你在这种地方受罪?你跟彪哥比差远了!”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发火了,但我没有。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她过一辈子。
带她出来,只是金蝉脱壳之计。现在,我要执行我的第二步计划:放生。
面对她的抱怨,我出奇的好脾气,甚至可以说是在纵容。
“是是是,芬姐,我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但你长得这么漂亮,不能在这个小破屋里毁了呀。”
我每次发了工资,都故意留下一大半给她,“你在老家压抑坏了,这大城市的商场、酒吧多热闹,你拿着钱出去见见世面,打扮打扮自己,别委屈了。”
我其实就是在鼓励她去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鼓励她去物色真正能满足她虚荣心的人。
一个贪图享受又自视甚高的漂亮女人,一旦放到了充满诱惑的都市里,是没有定力的。
渐渐地,她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最初只是去高档商场喝喝下午茶,后来开始出入那些灯红酒绿的夜店和会所。
她的衣服越穿越少,香水味越来越浓,包包的牌子也从不知道哪里买的水货,换成了带着真皮清香的轻奢品。
到了第四个月,她开始整夜整夜的不归宿。
每次回来,她都满脸疲惫春光,然后挑剔地看着穿着带有油污汽修服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比当年在村里看那些长舌妇还要浓烈的鄙夷。
这种鄙夷不仅没让我愤怒,反而让我每次在修理厂干活的时候,干得更欢快了。
因为我知道,距离我彻底解放的日子,近在咫尺。
终于,半年后的一个晚上。
所有的隐忍都迎来了开花结果的一刻。
那天很冷,我刚洗完澡,她推开出租屋的门走了进来。
身上穿着一件名贵的皮草大衣,门外,还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二手宝马5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金链子、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那是另外一个,能带给她虚荣感的新“大哥”。
玉芬走进门,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小破屋,连箱子都没打算打开,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要饭的乞丐。
“陈平,我们算了吧。”
她从名贵的包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大约有个几千块,随手扔在了那张掉皮的沙发上,
“我想过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外面的王老板说要给我开个美容院,他是个做大生意的人……和当年的彪哥一样。咱们以后,就别联系了。这钱算我给你的补偿。”
她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是在对我进行什么巨大的施舍。
她生怕我会像电影里的苦情男主一样死缠烂打,坏了她现在钓上的金龟婿。
可惜她不懂我。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秒,我拼命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硬生生地挤出一个伤痛欲绝的表情。
“芬姐……你真要这么绝情吗?我为了你,连老家的鱼塘都卖了啊!”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这极度真实的悲伤极大地满足了她的优越感,她撩了一下烫过卷发,用轻飘飘的语气说: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你也说了,凭我的姿色,不该受委屈。好聚好散吧,趁老王还没发脾气,我得走了。”
说完,她像是一只炫耀般的老母鸡,扭着腰肢走出了门外。
随着那辆二手宝马发动,排气管发出一声轰鸣,玉芬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南方的夜色里。
站在窗口看着尾灯消失。
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对着空气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嘴角咧开了一个无比狂放的笑容。
走了!终于他妈的滚蛋了!
我的行李其实早就打包好了,放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