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你赶紧把手洗干净换身像样的衣裳!刘媒婆给你说了个对象,人家姑娘今天下午就到咱家来!"
我妈的声音透过听筒,能把半个村子都震醒。
我叫李建军,今年二十七。
在我们王家沟这个地方,二十七岁没结婚的男人,基本上已经被全村的大爷大妈列入了"重点扶贫对象"。
我倒不是条件太差,一米七八的个头,长相也算周正,就是常年在县城工地上搬砖开吊车,晒得黑了点糙了点。存款嘛,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小二十万,加上我爸在村里承包的那二十亩果园,按我们这一带的标准,不算富裕,但也绝对饿不着。
问题出在——没人。
我们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适龄的姑娘早就像候鸟一样飞去了南方的厂子、东边的城市,剩下的不是早早嫁了人就是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我妈为了我的婚事,头发都愁白了一圈,逢庙就烧香,见菩萨就磕头,恨不得把我的八字贴到相亲网站的首页上去。
所以当刘媒婆说有个姑娘愿意来家里"看看"的时候,我妈激动得差点把厨房的锅都掀翻了。
我倒是不太抱希望。这些年经刘媒婆手里介绍的,不下七八个了,不是见了面嫌我家房子旧的,就是一听说我在工地干活扭头就走的。
相亲这事,在我看来就跟买彩票差不多,中奖概率约等于零。
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洗了手,换上了我妈提前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件过年才穿的深蓝色羽绒服。
对着那面裂了道缝的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嗯,虽然脸上被高原紫外线晒出了两坨酱紫色的"高原红",但五官还算端正,勉强能看。
下午两点刚过,刘媒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在院门口炸响了。
"建军他妈!人来了!快出来迎迎!"
我从堂屋探出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跟在刘媒婆身后走进来的,是一个我在王家沟从没见过的类型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打扮得极其精致——脚踩一双白色的高跟短靴,紧身牛仔裤上面套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看起来很贵的丝巾。
脸蛋确实好看,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净得不像是我们这种黄土高坡上长大的。
指甲上涂着亮闪闪的甲油,头发烫了时髦的大波浪,挂在肩膀两侧,还挑染了几缕蜜茶色。
整个人往我家那个黄泥巴院子里一站,就像一朵从画报上剪下来的花,贴在了一堵斑驳的土墙上,违和感强烈到了极点。
"这是苏雨桐,苏家庄苏老三家的闺女,前些年去深圳打工了,今年刚回来。"
刘媒婆拉着我妈的手介绍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我跟你说,建军他妈,这姑娘的条件在咱十里八乡那是拔尖的!你看这模样,这气质,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把人往屋里请。
我爸也赶紧从后院跑出来,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傻呵呵地笑。
按照我们这边相亲的规矩,双方先坐下来喝茶聊天,父母在旁边"旁听"。
我妈端出了年前买的最好的铁观音,还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坚果点心全摆了出来。
整个气氛,我爸妈那边是极其热情的,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人看。
但对面坐着的苏雨桐,却像一尊冰雕。
从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在扫视我家的一切——堂屋里褪了色的老式沙发、墙上挂着的塑料框全家福、地上铺的廉价瓷砖、头顶那盏五金店买的圆形吸顶灯。
每扫一眼,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就抿紧一分,仿佛在做一份无声的"资产评估表",而且评分很低。
该我自我介绍了。
"我叫李建军,今年二十七,在县城那边做工程机械操作,就是开吊车。一个月收入大概八九千……"
我话还没说完,苏雨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微妙嘲弄,像城里人逛动物园时看到一只笨拙的黑熊骑自行车。
"哦,开吊车。"
她轻飘飘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的敷衍几乎不加掩饰。
然后她放下茶杯,不等我继续说,直接开始讲起了她自己。
"我在深圳待了六年。刚开始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后来自己学了化妆,在网上做美妆博主,粉丝最多的时候有好几万。深圳那边嘛,生活节奏快,但是消费水平高,我住的小区旁边就是万象城,周末逛个街随随便便就花掉大几千……"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并不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灰扑扑的院墙,仿佛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