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哭了起来。
但这一次的哭,没有了昨晚那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只剩下了走投无路的难堪和无赖。
她腿一软,竟然顺着墙根跪坐了下去,眼泪弄花了她没洗净的残妆。
“陈默……我求求你,你不要出去乱说好不好……”
她抓住了我的裤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那里,不躲也没有扶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她终于把那些被大城市扒光了底裤的肮脏真相,全盘托出。
没有所谓的繁华,没有所谓的光鲜。
她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在饭局里认识了一个号称身价过千万的已婚老板。那个男人给她买包、买裙子,许诺她会离婚娶她。
林雅信了,或者说她逼着自己去信。她以为抓住了跨越阶层的梯子。
直到一个月前,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她拿着化验单兴冲冲地去找那个男人逼宫时,对方却脸色一变,甩给她五万块钱让她打掉,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连同他名下那套一直让她借住的公寓也一并收回了。
她绝望了。她没有打胎,也许是抱有最后的不甘,也许是身体原因医生不建议打,所以她揣着那个男人的种,揣着那点仅剩的、可怜的自尊,逃回了村里。
可是肚子越来越大,纸是包不住火的。在农村,未婚先孕足以让一家的脊梁骨被人戳断。
所以,她盯上了我。
一个她知根知底、脾气好、老实、且对她有过一丝好感的曾经的“穷小子”。
昨晚的那场雨不是偶然,是她蓄谋已久的一场赌博。
只要睡了,只要在肚子彻底显怀之前跟我定下婚事,这个孩子顺理成章地就成了我陈默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骨肉”。
听完她的哭诉,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远处别人家院子里鸡打鸣的声音。
一种极其荒谬的悲凉感涌遍我的全身。
“所以,你在大城市被渣男白玩了几年,现在怀带了一肚子别人的种,过不下去了,就跑回来找我‘接盘’?”
我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以为我会暴跳如雷,但我现在不仅不愤怒,反而异常平静。
林雅拼命地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斥着祈求和现实的算计:
“陈默!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只有你对我好。只要你肯认下这个孩子,我保证,以后我都听你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抛出了她自认为诱人的筹码:
“陈默,你可以少要点彩礼,甚至不要彩礼!不,那五万块钱的打胎费我还留着,我把它当嫁妆带过来。我们结婚,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亲生骨肉,他生下来第一个叫的人就是你,他会跟着你姓陈,我会踏踏实实在这间屋子里相夫教子……”
“够了!别说了!”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她后半句话里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终于让我感到了恶心。
“少要彩礼?倒贴嫁妆?林雅,你到底把我陈默当成什么了?”
我指着门外那条泥巴路,声音如刀削般冰裂:
“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种在村里修拖拉机的泥腿子,能娶到你这样穿过真丝、喝过洋酒的大美女,属于高攀了?是不是觉得,我看在不用给彩礼的份上,就活该像条狗一样,跪着谢恩,喜当爹地把别人拉下的屎当成宝贝似的捧起来!?”
林雅被我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是的……”
“林雅啊林雅,”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无比的悲凉,为我自己,也为她。
“你昨晚说外面的世界全是假的,说他们排挤你。我现在才明白,这村里大妈大本是嘴碎,但他们没看错你。你最让人看不起的,不是你在外面给人当三,而是你直到现在,骨子里还在算计,还在把我的善良和责任心踩在这泥巴地里摩擦!”
“你以为你用所谓的主动、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换一张为你错误买单的长久饭票?”
我走到厨房门口,把那两碗已经坨掉的西红柿鸡蛋面,连汤带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哐当一声,碗砸在桶沿上。
林雅浑身一颤,像是明白了这个结局已经不可挽回。她瘫在一旁的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崩溃而凄厉的哭声。
这一次,她不再是因为虚荣被刺破而哭,她是真的感到走投无路了。
但是,没有人会一直为别人的悲剧买单。
“进去把你换下来的脏衣服穿戴好。”
我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她说,“你的眼泪对我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