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村医嫁人了
    我们村子不大,叫清水湾。但这名字挺讽刺的,这地方大多时候干旱缺水,连偶尔下点雨,落在黄土地上也会瞬间变成泥浆。

    村子里稍微有点本事的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来的,多半是被生活拴住了脚踝的人。

    而我,李勉,就是被拴住的那一拨。

    我在这儿守着祖宅,承包了几十亩果园,日子过得像一杯放了几天的凉白开,寡淡无味。直到那个敲锣打鼓的日子。

    那天,是村医秦初雪嫁人的日子。

    秦初雪是我们村里乃至隔壁几个村子最漂亮的女人。

    她是个大专毕业的卫校生,原本有机会留在城里,但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加上思想极为传统,硬是把她扣在了村里的卫生室。

    她白净、温柔,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心安的柑橘混合着碘伏的味道。

    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落满了红色的鞭炮纸屑,像极了一地碎裂的心。

    男方是隔壁镇上的,家里开了个小洗煤厂,条件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算得上殷实。

    新郎我也见过,年纪和初雪差不多,二十七八岁,长得有些胖,笑起来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和市侩,不能说坏,但跟初雪那种恬静脱俗的气质放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幅水墨画旁边强行贴上的劣质年画。

    初雪是被拉着走出娘家门的。

    按照我们这儿的旧习俗,新娘子出门得“哭嫁”,哭得越凶,代表越孝顺。

    其他的姑娘出嫁,就算哭,多半也是干嚎几声走个过场。但秦初雪那天,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她穿着不怎么合身的中式红色嫁衣,头发被村里的全科婆婆盘得紧紧的,勒得她巴掌大的脸庞更加苍白。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花了精致的妆容。她紧紧抓着门框,指关节泛白,直到最后被她那要面子的父亲硬生生掰开手指,半塞半推地弄进了那辆贴着大红喜字的黑色奥迪里。

    人群在一旁叫好、哄笑,说着吉祥的场面话。

    但只有我站在角落里,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闷得生疼。

    直觉和我们之间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我——她那根本不是在哭嫁。她是在哭她自己,哭她从此就要被埋进那一眼望到头的坟墓里了。

    那天晚上,我破例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劣质白酒,一个人坐在老屋的天井里灌自己。月亮很亮,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沙沙作响。

    凌晨一点。那边的洞房花烛夜大概已经该到了收场的时候。

    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突兀地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息。发信人:秦医生。

    “李勉,我刚才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身红衣服真像勒人的绳子啊。我嫁人了,从今天起,我就成了一只被拴在磨盘上的活叫驴。我失去了所有自由。”

    隔着屏幕,我仿佛能看到她穿着红色的睡衣,坐在马桶上,一边捂着嘴不让外面喝醉酒的那个胖子听到声音,一边流着眼泪在屏幕上按下这些字的绝望模样。

    酒精让我的手指有些发麻,我犹豫了很久。

    我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去年暑假在那个老屋里发生的一切。我想告诉她带我走,或者我带她走,但冰冷的现实和双方沉重的家庭枷锁瞬间击碎了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最虚伪的胆小鬼,回复了一条干巴巴的信息:“初雪,别说气话。嫁人也是女人的一次新生,那个男人要是对你好,日子久了,也是会幸福的。他家条件好,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短信发过去后,如同泥牛入海,足足过了十分钟都没有动静。

    就当我觉得她可能已经被丈夫叫走的时候,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这次不是短信,是连串的字符,隔着屏幕都能透出她的愤怒和不甘。

    “放屁!谁稀罕他的钱?谁稀罕这种幸福?!你如果是个真男人,就闭紧你的嘴!”

    “我不要听这些假惺惺的废话。”

    “李勉,你听好。三天,三天之后他要去市里的厂里结第一批货款,要走一天。你到时候必须给我装病,打电话给卫生室。你装得越严重越好。”

    “装病等我,三天后下午来你家。如果你不找借口干嚎把我叫过去,我就直接跑到你家砸门,告诉所有人我们去年夏天都干了些什么!”

    看着这几条充满威胁性却又满是绝望的短信,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疯了。我们都疯了。

    那一夜我彻底失联在那几条短信带来的震撼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被拽回了去年那个湿热、躁动、且永远无法忘怀的暑假。

    去年的七月中旬,正值雨季,空气里潮得能拧出水来。

    我在果园里修剪果树枝丫的时候,脚下的木梯子上长了青苔,我一脚踩空,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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