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事就是这样。
流言不需要证据,一句话就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特别是有关于裤裆里的那点事。许月红的名声本就坏透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她明天真的在街心撒泼打滚地指控我,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所有被我妈平日里得罪过的人、那些躲在暗处嚼舌根的人,都会像嗜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没有人会相信一双手是干净的,只要旁边有人说他摸过狗屎。
我这个还没结过婚、急于证明自己清清白白的小伙子,根本没有在道德审判中辩白的能力。
隔壁村那桩马上要成的亲事,也会瞬间告吹。
我盯着她发来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我要面子,我也怕我妈知道后失望甚至暴怒的脸。我不敢赌她的胆量,因为我知道,一个连全村唾沫星子都不怕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迅速穿上大号的T恤,套上长裤,推开偏房的门,像个做贼的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
“林子,去哪儿啊大晚上的?”
我爸在堂屋门口吐着烟圈,问了一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地说:
“中午吃的好像不太消食,肚子有点胀,我……我去村东头老张家的卖铺买包健胃消食片,顺便溜达溜达。”
“早去早回。”
我爸没怀疑。
我拉开院门,逃似的溜了出去。
外面的夜很黑,今晚连月亮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村前后的狗时不时传来几声没精打采的吠叫,四周安静得让人心虚。
夏夜特有的闷热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就像我扑通乱跳的心框。
为了避开我家所在的街道,我绕了远路,从村子背后那片庄稼地的田埂上朝着村口的榆树摸去,走得满腿都是沾着露水的草茎。
到了村口,远远地,在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中,我看到了一个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那是烟头。
我咽了一口唾沫,小跑到了树后。
许月红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吊带裙,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防晒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一只手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抛在脚下用鞋尖蹍灭,昏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周围的空气里,除了香水味,还有非常明显的酒精味道。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和战栗。
“还算听话。看来你是真怕名声败坏啊。”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极其平静甚至透着点苍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
我本能地往回抽手,却发现她力气出奇的大,五根指甲深深陷入了我的肉里。
“你要是再嚷嚷,把几家挨得近的狗招醒了唤出人来,咱俩就一起站在这树底下等人围观吧。”
这句话瞬间掐断了我所有的反抗。
我像木头人一样任由她拽着,沿着村口那条荒废的土路往外走。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路边的荒草越来越高,我们来到了村外那座废弃了十几年的老破砖窑前。
砖窑旁边有一个给当年烧窑工休息的小平房,如今连门都没有,只挂着半张残破的草帘子。
因为据说很久以前有个路过的乞丐在这里冻死过,村里人迷信,平时几乎没人会走到这里来。
屋里一片死寂的黑,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泥土味和干草的腐朽味。
她打起打火机,照亮了角落里一张用破砖和木板草草搭起的“床”,上面竟然还铺着一条略微干净的褥子——很显然,这里是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据点。
对于在这村子里如同活靶子一样的她来说。
借着打火机微弱而摇曳的光源,我终于看清了许月红的脸。
刚才在暗处没察觉,此刻在火光下,我看到她的眼圈是通红的,眼影有些花了,像是个受了重伤的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充满毁灭欲的光。
火机“啪”的一声收起,黑暗瞬间合拢。
只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啪嗒”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方形的塑料包装跌落在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地用手接住,手心的触感加上表面的锯齿,这种二十四岁的我也从没实战用过的东西,我如何认不得是什么。
是个避孕套。
“你……”
我的大脑陷入了严重的宕机,“许姐,你到底是喝多了还是疯了?”
“对,我疯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极度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