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叫什么婶啊,都把我叫老了。我才比你大不到一轮,叫月红姐就行了。”
她手上的温度隔着我的短袖传过来,像一块烫铁。
我不满额头冒出了汗:“姐……姐,那我先去结账了。”我作势要走。
她却一横步,挡在了购物通道的中间,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跑这么急干什么?怕姐吃了你啊?还是说,”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半分调笑半分讥讽,“怕你妈知道了,撕烂你的嘴?”
我被她戳破了心事,脸上更是红白交加,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没、没有的事。”
“既然没有,加个微信呗。”
她从她那个款式夸张的小皮包里翻出了手机,屏幕一亮,调出了二维码,递到我面前,“以后姐家里的摩托车要是坏了,找你修也方便点。”
“这……”
我僵在原地,周围已经有两三个镇上的熟人在往这边看。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戏谑和探究。
“怎么?嫌姐脏,不配加你的好友?”
许月红的脸色猛地一沉,刚才的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强硬,
“行,不加也行。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大喊一声,说你林子刚才摸我的屁股?”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别!”
我是个要脸面的年轻人,尤其是在这种农村的小镇上,名声就是人的全部。要是她真的一闹,我就别想在汽修厂干下去了。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按了添加。
“这才乖嘛。”
她又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把手机收回包里,留下一个飘着香水味的眼神,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去别的货架了。
我浑浑噩噩地结了账,走出超市的时候,觉得腿都是软的。
被太阳一晒,刚才在空调房里的冷汗变成了黏糊糊的虚汗。我安慰自己,不过是加个微信而已,把她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或者明天直接删掉就行了。
但我还是太年轻,太低估了这种女人的手腕,也太低估了随之而来的深渊。
晚上吃过饭,我爸在院子里乘凉听收音机,我妈在水井边洗衣服。我想起媒人今晚可能要带隔壁村姑娘的照片来,心里正乱着,便早早回了自己的那间偏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大概到了九点半的时候,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我懒洋洋地点开微信,入眼的却是一个妖娆的女人背影做头像的框。
**许月红请求添加你为朋友(已通过)**。
紧接着是两条消息:
【林子,睡没?】
【我在村口那棵大榆树底下的石墩子那儿等你。】
我看着那两行字,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炭火,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我感觉呼吸立刻变得不顺畅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她要干什么?她疯了吗?这个时候在村口等我,万一被人看见……
我咬了咬牙,没有回复。
我打算装死。装作睡着了,根本没看见这条消息。
在这个网络发达但人的脑子依然守旧的村里,冷处理是最好的回避方式。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就是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度日如年的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睡。】
【给你十分钟。你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这两句话简直就像是套在脖子上的麻绳。我忍不住用手指狠狠敲了一下屏幕,愤怒地回复道:
【许月红,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我去干什么?我不去。你别来烦我,不然我把我妈叫出去!】
搬出我妈,是我潜意识里最无力的防御。我以为我妈的凶悍能镇住她。
没想到,她的下一条消息,直接打碎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也将我彻底推入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死局。
【行啊,你不去。】
【如果不去,我明天一早就在街口大声哭,见人就说,老林家的规矩儿子林子跟我上过床,把我许月红玩了就抛弃了。】
【我的名声反正是烂大街了,我不介意再烂一点。但你呢?听说媒婆正忙着给你相亲呢。你说,如果村里长辈、媒婆,还有隔壁村的那个黄花大闺女听了这个事,会怎么想?】
【他们是信你个黄毛大子的辩解,还是宁可信其有?你猜猜这只屎盆子扣下来,你在村里还能不能抬起头?】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像被人用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