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我这人什么都还行,就是嘴笨,心眼又死,不会哄女孩。
可我自己知道,根子不在嘴笨,而在我对结婚这件事,总有种说不清的戒备。
倒不是不想结婚,只是越到这个年纪,越觉得婚姻不像小时候看见的那样,不过是两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办个酒,从此就成了一家子。
到了现在,婚姻在我眼里更像一场风险很高的合伙——彩礼、房子、车子、酒席、三金、亲戚的人情,哪一样都像白纸黑字印在账本上,偏偏人心最难算。
那次给我介绍对象的,是我二姨。
二姨在镇上卖服装,认识的人多,谁家女儿离婚了,谁家儿子买房了,谁家要说亲,她都门儿清。她给我打电话时,语气神神秘秘的,说:
“这回这个姑娘不错,模样周正,人也老实,最关键的是,还是黄花大闺女。”
我当时正蹲在院里修三轮车,听见这话,差点把扳手掉地上。
“二姨,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这个说事。”
“你别不当回事。”
她压低声音,“现在这样的太少了。人家就是命不好,之前被人骗着领过证,没过多久就离了,实际上没啥。你要是娶回来,跟头婚差不了多少。”
她这套说辞,后来我在家里又听了一遍。
我妈比二姨还激动,像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晚饭桌上,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你别挑了,这年头正经姑娘本来就难找。人家虽然领过证,但没真跟男人过日子,那不还是清清白白的吗?”
我爸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也难得插了一句:“关键还是看人。要是人踏实,日子能过,别的都好说。”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不是对那姑娘不舒服,是对这种介绍方式不舒服。
一个女的,明明是来相亲找对象的,结果介绍她的人翻来覆去强调的,却是“还是黄花大闺女”。
好像她整个人最值钱、最值得担保的,不是脾气性格,不是为人处世,也不是有没有担当,而是她身上某种看不见却被很多人视作筹码的东西。
可我也明白,在我们这种地方,很多事就是这么说的。你不爱听,不代表别人不这么想。
那女孩叫林薇。
第一次见面,是在县城一家奶茶店。
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低,脸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五官端正,皮肤白,说话也轻声细气。最起码从表面看,是个很容易让长辈喜欢的类型。
她看见我时,礼貌地笑了笑:“你是陈杨吧?”
“嗯,你是林薇?”
“对。”
我们面对面坐下,气氛起初有点拘谨。
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在镇上的机械厂做设备维护,一个月七八千,不算高,但也还稳定。她点点头,说她之前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前台,后来不做了,现在在县城一家童装店帮忙。
她说话不快,声音有点软。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不算特别热情,但也不冷场。聊到后面,居然还算顺畅。她会主动问我平时喜不喜欢运动,家里种不种地,也会笑着说自己做饭一般,只会煮面和西红柿炒鸡蛋。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坏。
真要说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就是我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刺。
那根刺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身上那段“领过证”的经历。
介绍人说得太轻飘,像一张纸折一下又展开,什么痕迹都不会留。可我不相信婚姻这种东西真能那么轻。尤其她才二十四,年纪不大,怎么就从领证到离婚,全走了一遍?
第二次见面,是她提议的。
她说县城新开了一家烧烤店,味道不错,问我要不要去试试。
我当时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想进一步了解她了,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得比第一次多,她还讲了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做生意赔过钱,所以家里一直很紧巴,她从小就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安稳就行。
她说这话时,眼神看着我,像有点试探,也像有点认真。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可能真的会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真正让我开始起疑,是第三次见面。
那天我开车带她去城南湿地公园,回来的路上,我终于还是问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你之前那段婚姻……到底怎么回事?”
她原本在看窗外,听见这话,明显怔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才收回目光,说:“介绍人没跟你说吗?”
“说了,但说得不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