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意识到,这下面绝不是普通的地窖。
走了大概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看见那一幕时的感觉。
通道尽头,竟然藏着一片地下空间。
不是一间屋子,而像是一个简陋却庞大的研究设施。玻璃隔间、金属床、成排的显示器、接满导线的头盔样仪器,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来回走动。灯光惨白,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毫无血色。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几张金属床上躺着的,分明是村里失踪的那些男人。
赵木匠、卖猪肉的老徐、陈家老二……还有李二狗。
他们都闭着眼,头上套着奇怪的金属装置,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带绑住,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活着,又像已经变成了什么实验材料。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声音都变了调。
她回头看我,脸上的温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陌生。
“比你想得更重要的人。”
她说。
“为什么抓他们?”
“不是抓。”
她纠正我,“是筛选。”
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新送来的设备。
“这个体征不错。”
他说,“年纪合适,神经反应也快。”
我后背瞬间炸开一层寒意:“你们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我。
四周那些人似乎都很忙,忙着记录数据,忙着调试机器,忙着观察某一块屏幕上的脑电波形图。只有我像个闯进噩梦里的异类,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之前,我怕出事,特意把手机开了定位共享,绑定到了镇上一个做辅警的远房表哥那里。
我跟他说的是,自己想夜里去山上抓黄鳝,如果位置长时间不动,或者电话打不通,就来村里找我。
那时候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心眼,没想到,居然真会走到这一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感觉后颈一麻。
像被什么针扎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只看见陈寡妇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别怕。”
她说,“睡一觉就好了。”
我想骂她,想挣扎,想冲过去砸烂那些机器,想把李二狗他们全拖出来。
可药效发作得太快了。眼前的灯光开始扭曲,白色一点点化开,像水里晕染开的墨。
我听见远处有人说“把他带进去”,又听见一阵机械升降的声音,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村西头,寡妇屋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李二狗站在门口冲我招手,说进去看看。我说不去,他却越走越远。后来门后面又站出我爹娘的影子,他们没有脸,只冲我不停地点头。我追过去,脚下忽然空了,整个人往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坠。
黑洞深处,密密麻麻都是眼睛。
我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
刚睁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天花板白得刺眼,鼻尖全是消毒水味,耳边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胸口贴着监测片。
我想坐起来,头却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别动!”
旁边立刻有人按住我。
我转头一看,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旁边还站着我那远房表哥。他眼睛通红,像是熬了很久,一见我醒,差点扑过来。
“你小子可算醒了!”
他声音都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我……在哪儿?”
“县医院。”
那警察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我脑子“嗡”的一下,地下研究所的画面一下全涌了回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寡妇屋!地下有东西!李二狗他们——”
“我们知道。”
他按住我,“别激动,案子已经破了。”
后来,我才一点点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原来我失踪后的第二天,我表哥发现我的定位一直停在村西头不动,打电话也没人接,觉得不对劲,就把这事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