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村里的寡妇屋
    我们村西头有一座老屋,青砖灰瓦,门楣上裂着一道斜缝,像被斧头劈过。

    村里人都叫它—寡妇屋。

    等我记事的时候,那地方就已经是村里人绕着走的禁地。

    白天还好,只要太阳够亮,路过的人顶多低着头匆匆加快脚步。可一旦到了晚上,尤其是风大月黑的时候,谁都不愿意靠近那条巷子。

    因为屋里住着个寡妇。

    她姓什么,外村来的,听说男人死得早,嫁过来没多久就守了寡。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可偏偏又长得极漂亮。关于她的传言,在村里从来没断过。

    有人说她是狐狸精变的,有人说她是专吸男人阳气的灾星,还有人说,凡是进过那屋子的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平安出来。

    一开始,我是不信的。

    可后来,村里真的接连少了几个人。

    先是村东的赵木匠。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看见他喝了酒,摇摇晃晃往西头走,还站在寡妇屋门前敲了两下门。

    第二天,他家里人找疯了,村里村外翻了个遍,也没见着人。

    接着是卖猪肉的老徐。

    再后来,是隔壁陈家刚满二十五的二儿子。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有人见过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寡妇屋附近。

    时间一长,寡妇屋的事,就成了村里最吓人的一桩悬案。

    但奇怪的是,没人敢真正去查。

    村长说,几个大活人失踪,兴许是自己跑了,或者欠了债躲出去,不能光凭别人嘴里几句“看见了”,就把脏水往一个寡妇身上泼。

    村里老人则说,那屋子邪门,谁沾谁倒霉。至于年轻一点的人,白天还能逞英雄多说几句,真到了晚上,也没人敢去那附近蹲守。

    我不一样。

    因为我是个孤儿。

    我打小就没见过爹娘,听说是我五岁那年,山洪冲垮了南边的土坯房,我爹娘都没了,只剩我被村里人从泥水里扒出来。

    后来我就吃百家饭长大,这家给口饭,那家给件旧衣,东家帮着种点地,西家让我干点零活,跌跌撞撞也长到了二十岁。

    孤儿有孤儿的活法。

    没人太管我,也没人太在乎我。

    所以我从小胆子就比别人大些,或者说,是命不值钱,反倒少了许多顾忌。

    村里那些人说起寡妇屋,脸上有害怕也有兴奋,像是在谈一桩离自己很远的怪事。可我不一样,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去年冬天,李二狗也失踪了以后,我心里那根刺就彻底扎下去了。

    李二狗比我大几岁,平时喜欢拿我寻开心,嘴也损,可他对我不坏。

    有一回冬天我发高烧,还是他把我背去镇上诊所打针的。他失踪前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站在村口,盯着西头那间寡妇屋出神。我喊他,他回头冲我笑,说:“你说,这世上真有吃人的女人吗?”

    我骂他神经病。

    可第二天,他就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去弄清楚那屋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把这想法藏了很久,谁也没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村里那些人只会觉得我是疯了。可疯就疯吧,反正我从小到大,听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命硬。

    那年夏天特别闷,天像扣了口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挑了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裤腰里别了把柴刀,兜里揣着一支小手电,又把从镇上买来的便宜手机调成静音,装进口袋,独自往村西头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虫鸣从草里一阵一阵往外涌,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很快又静下去。

    寡妇屋那条巷子本来就窄,两边的土墙年久失修,墙头长满了杂草。我刚走进去,就觉得气温都低了几分。

    屋门虚掩着。

    一点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是在专门等我。

    我站在门外,心跳快得厉害,手心也全是汗。

    我原本想的是先在外头看看,找个地方趴一会儿,观察一下再说。可真到了门口,我忽然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知道我要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正犹豫着,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慢慢开了。

    她站在门后。

    那一刻,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村里那些男人会一步步走进来。

    她确实太漂亮了。

    灯影昏黄,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旧旗袍,领口不高,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她的头发很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乌沉沉的,像夜里的水,一眼望过来,仿佛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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