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老子送你了……如果心里真那么憋屈,真那么想不通,你拿着它,去找她。既然都是卖,何必去庙里拜菩萨,当成个商品,你自己去验验货不就平衡了?”
大强走后,整个院子陷入了死寂。
风停了。
我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边缘被我抠得起皱的粉色卡片,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仿佛有两尊野兽在疯狂撕咬。一尊是崩溃的道德感,一尊是压抑的雄性报复欲。
第二天傍晚,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雷阵雨。
雨水砸在村里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敲击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
脑海里回响的,全是槐树下李婶子那尖锐的嘲笑声,“她能多看你一眼吗”、“你能去床头给她暖被窝吗”。
是的,我得不到她清白的心,连去维护她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了。
可在这个连一百块钱都要计较着花的地方,我手里却拽着这女人在外面大世界里那不羁又堕落的入场券。
傍晚七点,农村早就黑透了灯,尤其是在这雨夜。街上连条瞎溜的狗都没有。
我咬了咬牙,从那个藏在床底下两年的破鞋盒里,翻出了厚厚的一沓钱。
那是我积攒了很久、本来打算翻新我家那半边倒塌猪圈的钱。我抽出了几张红艳艳的钞票,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然后把那张粉色的卡片塞进了上衣内兜紧紧贴着胸口。
我在雨夜里走出柴门。由于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湿淋透了我的衣服。
但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燥热,一股名为“毁灭”和“渴望”混杂的火焰在我的小腹和胸腔燃烧。我要去沈梦雅家。
我要去把这张卡片拍到她那高高在上的漂亮脸蛋上,我要问问她,当初的我们算什么?她又是怎么糟践自己的?!
老沈家在村子的最西头。
一间贴了白瓷砖的两层小洋楼,是这几年她陆陆续续汇款回来建的。盲眼的老娘一般早就睡了。
我站在那个生锈的大铁门前,心跳如鼓,重得几乎要撞出肋骨。
我咽了一下干涩发疼的喉头,极其重地敲响了铁门。
“咚!咚!咚!”
在这雨夜里惊悚无比。
过来好一会儿,洋楼里面的灯亮了。
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门上的小铁拴“咔哒”一声被人打开。
门缝开得不大不小。沈梦雅就站在我面前。
即使在这种雨夜,她依然精致得出奇。
一头大波浪散在肩头,身上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绸睡袍,丝绸在惨白的吸顶灯下闪烁着滑铁鱼一般柔顺的光。
她的锁骨裸露着,空气中那股廉价的雨水土腥味瞬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甜所取代。
她看到我淋得像个水鬼一样站在门口,精致的细眉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任何慌乱。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在槐树底下当包青天的林大善人吗?”
她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娇媚的笑意。
“怎么,大雨天的,跑到我这寡门独户的院子来,是来我这是避雨的,还是要把昨天没骂完的话带过来找我接着训?”
这轻浮、慵懒的姿态,就像是一盆最冷的水直接浇在了我想要拯救世界的热血上。
她不但知道昨天的事,而且她表现得像看一个小丑。
“我不是来避雨的,我也不是来训你的。”
我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她那如毒苹果般鲜艳的嘴唇。
“哦?那周林哥哥,你这架势,是来找我做什么呀?”
她拉长了尾音,那是一种在风月场所里浸润了千百遍的职业腔调。
我猛地伸手进内兜,手指由于太过用力甚至有点痉挛。
我一把掏出了那张被捂得出了一层水汽的粉色卡片。
我在空气中抖了一下,把它竖在两人中间,声音低沉沙哑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来找卡上这个人。”
那个瞬间,我原本以为她好歹会尖叫、会惊慌失措、会痛哭流涕地向我解释这是个误会,或者哪怕是恼羞成怒地扇我一耳光然后把门关上。
只要她有这些被撕除了伪装时的崩溃,我的心可能会好受一点,觉得我的阿雅终究还知耻。
可我全错了。
在这个叫沈梦雅的女人的脸上,我什么也没看到。
或者说,看到的是一种足以让我绝望的平静和麻木的熟练。
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那张在微弱灯光下的招嫖卡,甚至连去抢的动作都没有,紧接着她轻声笑了。那笑声清脆但却透着一股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