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哟!我的心肝肉老天爷啊!谁欺负我孙女了哟!”
老李头的老伴,小雅的奶奶,拄着一根棍子,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这是一位极其干瘦的农村老妪,满脸的褶子像风干的老橘子皮。
我原本以为,亲奶奶看到孙女衣不蔽体地坐在外面,第一时间肯定是拿赶紧拿衣服盖住孙女,然后痛心疾首地去安慰。
但我再一次低估了人性的丑陋。
老太太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雅一眼,她那双浑浊得发黄的老眼,在人群中极速扫荡了一圈后,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的光芒!
“好你个林家老二!你戴个眼镜人模狗样的,大白天的欺负我家无父无母的哑巴丫头啊!大伙给评评理啊,小雅现在黄花大闺女的身子让你撞破了清白,这以后她怎么嫁人啊!我今天跟你没完!”
老太太直接干嚎着,两步冲上来,一把死死攥住了我衬衫的衣袖。
其实在这个狭小的圈子里,小雅有没有被人破过清白,那些老光棍的心里门儿清。
但这老太太一上来,直接就把调子定死了我是施暴者。
“陈四奶,你放开我!”
我用力甩了一下手臂,但老太太的手像铁箍一样死,
“你孙女自己胡乱比划!我说了,我碰都没碰她一下!我是救了她!”
老太太根本不听我辩解,反而往地上一蹲,两只手死死抱着我的小腿,开始了农村妇女最原始的撒泼打滚:
“救了她?你救她你的衣服能在地上?你救她她能指着你?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毁了这丫头的一辈子,你得负全责!”
我当时被气得肺都要炸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种极其强烈的委屈和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看四周没人愿意信我,干脆心一横!
“行!你们不讲理是吧!”
我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认这个哑巴亏!你们拦着别让我走,我现在就打110报案!让镇上的警察带着法医来给她验身子!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我的汗水,到底有没有指纹!等警察查清楚了是诬告,你们李家一家都要拘留!”
我以为,“报警”这两个字,在相对畏惧公权力的农村里,是能够震慑住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的终极武器。
只要警察出面一立案取证,事情真相大白,这对想要浑水摸鱼讹钱的祖孙自己就会乖乖闭嘴。
然而,我还是算漏了。
我不仅低估了人性的恶,我还远远低估了底层贫穷和家庭凉薄,能够造就出怎样厚重的一张脸皮。
听到我要报警,那个正坐在泥水里捶胸顿足的李老太太,突然不哭了。
她不仅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极其干脆利索地一屁股实打实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松开了我的小腿,反而拍着大腿大声笑骂起来:
“报!你立刻给公安局打电话!你打!你不打你就是我孙子!”
老太太布满青筋的手指尖锐地指着天上,像是在对全村人宣告什么天大的喜事。
“警察来了正好!那该千刀万剐的两口子跑到广东去快活,把我两副老骨头全扔在这啃泥巴!那公安要是来了,能把这缺心眼的哑丫头抓进牢里坐着,或者让民政局的孤儿院收走那是天造的福气!哪怕验明白了是你没干,我特么也一头撞死在警车前面!大不了警察一起把我逮走去里面吃皇粮免费给养老!我这天天省喝俭食给她洗裤衩的日子老娘我一天也过够了!”
老太太这番犹如地狱般决绝的话语,在空蒙蒙的村道上方回荡。
这根本不是一个奶奶在保护求公道,这分明是一个走到尽头的老甩锅手,在以家族最后的颜面和她自己的贱命作为筹码,对我进行流氓绑架!
她的意思非常直白:报警可以。
警察带走她或者哑巴那正顺了她的意。但即便案子查清我没犯事,她也会用碰瓷、闹事,死死地吸附着我的家庭,直到把我家搅个鸡犬不宁,直到逼我低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拱火的村民们听到老太太这副泼皮无赖、连亲孙女都要送进牢里吃公家饭的言论也都纷纷避而不语。因为他们清楚这个没有底线的底层绝户人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抖得像发抽,心里的那股火焰熄灭了化成了冰水。
我已经认清了现实:警察能够判决黑白;但警察带不走这个村庄长满苔藓的深渊。
只要今天警察一来,“林家老二因为调戏哑巴进局子配合调查”的炸裂性新闻,明早就传遍整个县城!
我连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还有个在镇中教书、极好面子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