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个闷热漫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的夏天,我彻底见识到了闭塞环境下,人性究竟能扭曲到什么地步。
村东头的破瓦房里,住着老李头夫妇,以及他们的孙女,小雅。
小雅今年十八九岁了,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但她却是一个又聋又哑的女流浪儿。
听我妈说,十多年前,小雅的父母去广东打工,一开始还往家里寄点奶粉钱,后来据说男的在外面沾花惹草,女的跟人跑了,两人离了婚,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个天生残疾的孩子,彻底断了音讯。
老李头夫妇七十多岁了,靠着几亩薄田和村里发的老年补贴艰难度日。
对于这个张口就要干饭、又不能下地干重活,连嫁人都收不到几块彩礼钱的哑巴孙女,老两口满心都是厌恶。
在他们眼里,小雅不是人,而是一个甩不掉的晦气包袱。
我每天在院子里看书,总能看到小雅在村道上游荡。
她总是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大得不合身的旧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
她的头发很久没洗过,打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团黑灰。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厚厚的灰尘下,其实藏着一张颇为清秀标致的脸蛋。
因为无父无母,爷爷奶奶由着她自生自灭,小雅成了村里那些光棍、闲汉们的消遣对象。
我不止一次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几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抽着旱烟,看到小雅路过,就会扔一块带着口水的硬糖在地上,像逗黄狗一样招手。
小雅饿极了,会蹲下去捡。这时候,就会有一双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毫不顾忌地在她的大腿上、胸口上胡乱地摸一把。
小雅发不出声音,她只会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发出一两声“啊啊”的嘶喊,带着那颗沾了泥的糖,慌不择路地跑开。
而那些男人,则会爆发出一阵极其下流的热烈哄笑。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每次我想站出去骂人,我妈就会死死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惊恐地警告我:
“林述你疯了!村里的事你少管,那哑巴是个丧门星,谁沾上谁倒霉!她亲爷爷都不管,你个外人逞什么英雄?”
我是读过书的,我觉得这种欺凌简直是现代文明的耻辱。
但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我所以为的“正义”,在这个有着自己一套蛮荒生存法则的村庄里,是多么的苍白和愚蠢。
事情爆发在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那天下午刚下过一场暴雨,村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
我去村头的小卖部买了几包干挂面,撑着伞往回走。路过村西头的光棍汉王大奎家门外时,我听到了一阵极其压抑但又极其惨烈的“呃呃”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正在拼命挣扎。
我心头一紧,快步绕过那堵半塌的红砖墙。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气血上涌,差点咬碎了牙!
王大奎今年四十岁了,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常年喝得烂醉。
此刻,他正光着膀子,满脸通红,一双像铁钳一样的手正死死抓着小雅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他家那个昏暗的堂屋里拉。
小雅那件本来就宽大的旧T恤已经在拉扯中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的脚在泥水里乱蹬,鞋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膝盖都被石子磕出了血。
她拼命地扒着院子的门框,眼里全是对未知黑暗的极度恐惧,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鸣。
不用想都知道王大奎这个畜生要干什么!
“住手!你他妈干什么?!”
我连伞都不要了扔在泥水里,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王大奎沾满汗臭油腻的后脖领,猛地向后一拽。
王大奎喝了酒,底盘不稳,加上我这几年在城里有去健身房的习惯,直接将他扯得一个踉跄,摔在了泥水坑里。
小雅失去控制,立刻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王大奎从泥水里爬起来,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我。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断好事的暴怒,但当他看清是我后,又夹杂着几分极其复杂的鄙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那个念傻了书的大学生啊。”
王大奎不仅没怕,反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冷笑起来,“林述,我劝你一句,村里的闲事你少管!吃饱了撑的,不在家呆着,跑出来坏老子的事!”
“大白天的强抢民女,你这是犯罪!再不滚我立刻打110抓你!”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数字键,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
王大奎眯起眼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