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牌局里的女人
    那年冬天,我在南方的城市里因为长期加班和熬夜应酬,突发了严重的胃出血,险些一口气没挺过来死在惨白的病床上。

    出院后,医生下了死命令,如果不配合长期休养,下一次可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无奈之下,我辞去了那份透支生命的工作,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北方老家——一个名叫林家堡的落后村落,打算在这里养大半年的身体。

    冬日的林家堡是萧瑟的,甚至是死寂的。

    光秃秃的杨树伸着干枯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空,风一吹,带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留在村里的,除了老人和小孩,便是一些像我这样因为种种原因“半报废”在家的闲散人员。

    为了不让我每天一个人闷在老屋里胡思乱想,我妈每天赶我去村东头的棋牌室凑热闹,说那里暖和,人气旺,能“借借活人的阳气”。

    棋牌室其实就是村支书家荒废的旧院子改造的。

    两间宽敞的平房里生着烧碳的铁皮炉子,炉筒子把墙壁熏得黑黄一片。屋里摆着四五张麻将桌,角落里还有几桌打扑克的。

    推开那扇包着厚厚破棉被的门,迎面扑来的就是劣质烟草味、瓜子皮的发酵味以及各种人身上混杂的汗味。

    就是在这样一幅粗粝、甚至有些腌臜的乡村画卷里,我第一次注意到了她。

    她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哪怕屋子里烟雾缭绕,我也能一眼在牌桌旁捕捉到她的存在。

    那是怎样一个女人呢?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瓜子脸,鼻梁很挺,眼睛细长而水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在这大冬天里,村里的妇女大多裹着臃肿的旧棉袄,套着袖套,头发随意用劣质的发抓盘在脑后;可她不一样,她总是穿得修身且得体,有时是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露出贴身的羊毛衫,有时是带一点收腰设计的黑色羽绒服。

    她的头发总是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与老旱烟味截然不同的、淡淡的洗发水香精夹杂着廉价香水的味道。

    长得还算是相当标志,不仅在村里,即便是放到我打拼过的二线城市里,稍加打扮也能算得上惹眼。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那种被农村繁重家务压出来的疲态和粗糙,反而有一种闲散的、甚至略带颓废的狐媚气。

    我就像个幽灵一样,每天端着个保温杯,在各个牌桌间溜达,最后总是有意无意地站在她打牌的那桌附近看牌。

    她打牌的风格很野,喜欢做大牌,输赢都不怎么形于色。

    别人赢了牌大呼小叫,在这个桌上抽烟吐痰,她只是微微皱一皱那好看的眉毛,从款式有些过时的皮包里掏出红色的钞票拍在桌上。

    几天观察下来,我心里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按理说,村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媳妇,这会儿要么在家里奶孩子、辅导小学生写作业,要么在张罗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断不可能整天长在棋牌室里。

    可是,她似乎无牵无挂。我从未见她提过孩子,也没见有哪个男人来催她回家做饭。

    我去问了同在牌桌上混的本家六叔:“六叔,角落那桌穿红大衣那女的,谁家媳妇啊?瞅着眼生呢。”

    六叔正眯着眼睛研究手里的扑克牌,头也不抬地啐了一口唾沫:

    “嗨,还能是谁家的,后街上的呗。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不知道,她嫁过来有好几年了。是个外地女人,听说连个娘家都没有。”

    我想接着问是谁的媳妇,六叔却因为一把好牌被打乱,骂骂咧咧地不再搭理我。

    我也就失去了继续打听的兴致。在农村,不要过分去探听一个寂寞女人的底细,那是会惹来一身骚的。

    只是,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我们在棋牌室里的碰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时候她摸到一手烂牌,会抬起头,正好撞见我在看她。

    她也不躲闪,只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撩拨。

    我的胃病在慢慢好转,但那颗常年被城市钢铁森林冰封的、死寂的心,却因为这沉闷棋牌室里的一抹亮色,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腊月即将到来的一个星期。

    那段时间,不管干什么讲究个运势。不知是怎么了,她的牌运差到了极点。

    我坐在她对家打了一下午的“推倒胡”。

    我本就脑子灵光,加上那几天运气确实出奇的好,简直是神挡杀神。而她,抓什么打什么,打什么别人就胡什么,而且十把里有八把是给我点炮。

    连续输了三天。第一天,她带的几百块钱全进了我的口袋,她咬咬牙,提前离局了。

    第二天,她又输上了千,脸色终于不再像平时那么云淡风轻,紧紧抿着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透着一丝倔强和苍白。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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