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再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家里只有三间翻修过的瓦房,那你就是钉子户里的“绝户头”。
村头的大槐树下,那些闲得把鞋底纳穿大婶们,提到我时总是撇撇嘴,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看什么残次品的同情。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中午,天刚下过雨,空氣里全是泥土腥气。
我正蹲在门槛上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我的发小亮子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我家院子,差点踩到了我家那只大黄狗的尾巴。
“丰哥!别吃了!好事!泼天的富贵要轮到你了!”
亮子满脸通红,还没站稳就开始嚷嚷。
我想都没想,低头继续吃面:“少来,你是能给我介绍个神仙姐姐,还是能让我地里长出金疙瘩?”
亮子一把抢过我的碗,放在旁边的磨盘上,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
“神仙姐姐倒是不敢说,但是个大美女,而且是一分钱彩礼不要,还倒贴一辆二十万的小轿车,外加城里一套房的首付,只要你点头,人家立马跟你领证!”
我听得直想笑,伸手摸了摸亮子的额头:
“没发烧啊?这种好事能轮到我?这种条件的女人,要么是身体有大毛病,要么就是……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崽找接盘侠呢?”
“都不是!”
亮子急得跳脚,“人家身体健康,孩子早就生过给前夫了。就是……就是这婚史有点多。”
“有点多是多少?”
我心里大概有了底,二婚、三婚在村里也不算稀奇,只要不需要天价彩礼,我都还能接受。
亮子伸出四根手指头,有些尴尬地晃了晃。
“四次?”
我瞪大了眼睛,“结婚四次,离了四次?亮子,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这女人是克夫还是怎么着?”
“哎呀,丰哥你听我说完!”
亮子按住想要起身的我,
“这女人你认识!就是咱小学隔壁班的班花,林娜!你想想,那时候林娜多漂亮?那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啊。人家就是命苦,遇人不淑,前几个男的据说不是家暴就是出轨。现在人家想开了,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找个知根知底的老实人过日子。她点名说了,只要你也同意,马上就能成!”
听到“林娜”这个名字,我尘封已久的记忆确实被触动了一下。
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确实是我童年里的一抹亮色。那时候我还给她写过情书,只不过被老师截获,罚站了一下午。
“真是林娜?”
我有些动摇了。
“骗你是孙子!”
亮子看我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你想想,不要彩礼!不要车房!人家还陪嫁一辆思域!咱村里现在娶个媳妇儿,没个三十万下得来吗?你爸妈那一头白发是为了啥?不就是愁你娶不上媳妇吗?只要领了证,你是合法的丈夫,她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这就是你媳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沉默了。
亮子后面这句话戳中了我最大的软肋。我爸的高血压就是因为我这一天天的婚事愁出来的。如果真能一分钱不花娶个漂亮老婆,哪怕名声不好听点,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又能说什么呢?
人的贪欲往往就是从“侥幸”开始滋生的。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昂贵的。
“行,”我把心一横,“那就见见。”
见面的地点约在镇上的一家川菜馆。
我特意换上了过年才穿的那身西装,虽然有点紧,但显得像个人样。亮子领着我进包厢的时候,我的心还在突突直跳。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就愣住了。
坐在圆桌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又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姿态慵慵懒懒的,既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依稀间又能看出几分小时候那个清纯班花的影子。
这哪里是我想象中那种离过四次婚、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这简直就是个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都市丽人。
“陈丰?”
她抬头看到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老同学,真是好多年没见了。你比小时候壮实多了。”
这一声“老同学”,瞬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也卸下了我的大部分心防。
“林……林娜。”
我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顿饭吃得异常顺利。
林娜非但没有丝毫架子,反而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甚至还在酒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