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内心的某种东西轰然崩塌了。
看着年迈多病、为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以及村里舆论苦苦哀求的父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昂首挺胸的李娇,一阵极其深重的悲哀和无力感裹挟住了我。
这不仅是时代的悲哀在农村的倒影,更是我这些年因为妥协和怯懦酿成的苦果。
最终,为了不让年迈的母亲气出病来,我退了一步。
在那天半夜,我红着眼眶,咬着牙对李娇妥协了:
“好,只要我不提离婚,钱的事情……我不当面干涉你。但你适可而止。”
听到我的妥协,李娇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早知道你没种离婚,浪费我口水。”
李娇冷哼一声,将地上的钱一把抓走,重重地摔上了隔壁房间的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
家人们认为我的退让能换回一时的风平浪静,但他们大错特错了。
在这场退让中,她看到的是我的底线一文不值,而我看到的,是这个女人早已无可救药的灵魂。
从那一个晚上开始,那个曾经让我拼尽全力去爱的妻子,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
我变成了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旁观者,用一种冰冷而麻木的眼神,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因为我的“默许”,原本还有几分避讳的李娇,彻底放飞了自我。
态度一天比一天嚣张。
她在家里甚至懒得倒一杯水,指使我扫地做饭就像训狗一样理所应当:
“快点做饭,我十二点还要去镇上的一岛咖啡见隔壁村的包工头呢,人家可是开保时捷来的,别耽误我拿大红包。”
我无动于衷地炒着菜,连头也没回。
我不接她的话,也不发脾气。这种彻底的无视有时候让她觉得无聊,有时候又激起她更多的显摆欲。
过了小年,我不打算回深圳。我向厂长多请了一个月的无薪假。
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她如同飞蛾扑火般地在这条灰色地带里狂欢,我的内心竟然生出了一种极度冰冷的、想要等待一场大戏落幕的期待感。
很快,赚那几百块钱的相亲红包,已经无法满足李娇日益膨胀的胃口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王婶又来给她介绍了一个“大客户”,名叫大龙。
大龙可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人物。他是个做了十多年土石方生意的小老板,快四十了因为一直忙事业没成家。
为人仗义,但脾气也出名的暴躁火爆。大龙手里有不少钱,今年是铁了心要借着过年这几天相中一个结婚的。
李娇去见了大龙一次,那天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脖子上多了一根沉甸甸的大金链子。
看着她对着镜子不停地臭美,我知道,她开始触碰她玩不起的火了。
“你还要跟这个大龙‘谈’下去?”
我靠在门框边,最后一次用冷淡的语气提醒她,
“那可不是那些掏个三百五百就算了的老实小工。你想从他身上刮大油水,刮狠了,要是没办法收场,后果很严重。”
“你吓唬谁呢?”
李娇转过头,白了我一眼,摸着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我就说咱们感情破裂了,准备离婚的,但还没办手续,先处着。人家龙哥可不是你这种抠搜的货色,见面第一天直接拉我去金店刷卡!这叫魅力懂吗?”
“然后呢?你又不真离婚跟他过。”
“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娇嗤笑,
“先谈半个月呗。等把该拿的好处拿光了,我就说性格不合散了。这相亲这回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等过了元宵节,我拿着钱去城里快活,他能上哪找我去?这种好忽悠的有钱老土包子,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好骗,不赚白不赚。”
从那以后,李娇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大龙的未婚妻。
接连大半个月,大龙不仅包圆了李娇的所有开销,还因为听说她“娘家要修房子”,直接转了两万块钱过去定情。
这期间,大龙偶尔也会要求来家里拜访。
李娇怕穿帮,就让我躲出去。我冷笑着配合她,看着她拿着大龙给的中华烟假装孝敬我那不知情的岳父,把大龙骗得团团转。
可是,夜路走多了,终究是要撞鬼的。纸永远包不住火。
正月十五刚过,李娇觉得油水刮得差不多了,准备像丢弃一块破布一样甩掉大龙。
就在大龙欢天喜地准备上门提亲商量彩礼的那天,李娇直接把他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同时连夜收拾行李,准备跑去市里租个房子躲避风头,顺道做个拉皮美容,消耗一下刚骗来的赃款。
那天早上,她正站在院子里催促我去发车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