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条斯理地将包扔在炕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看到了?看到了那怎么了?我赚点外快罢了。”
她语气极其轻挑,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赚外快?”
我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双眼熬得通红,
“李娇,你要不要脸啊!你是有夫之妇!跑出去天天跟七八十个男人‘相亲’,拿人家的相亲红包,你把我周海当成什么了?戴绿帽子的活王八吗!你这么做出去不怕被全村人戳断脊梁骨吗?!”
面对我的雷霆怒火,李娇居然没有半点心虚。
她反而站起身,比我更理直气壮地指着我的鼻子骂开了:
“我不要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要脸?周海,你问问你自己,一个月给我多少钱?三千!五千!够买我身上这一件水貂绒吗?够我去做两次美容吗?!我年轻漂亮,凭什么要跟着你过苦日子?”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些红包,像天女散花一样砸在我的身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这一天就是出去喝喝茶,跟人家随便搭上两句话,什么都不干就能拿两百到五百块!从过年前一个月到现在,我相了几十个,我赚了快两万多!你呢?你在那破厂里天天跟狗一样加班,赚的有我这一个月多吗!?”
红灿灿的钞票掉在地上,像是在嘲笑我这大半辈子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是正经钱吗李娇?这就是在诈骗!在玩弄别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那些男的在外打工一年攒点钱容易吗?拿个红包装出诚意来,那是想找个安生过日子的!你这结了婚的跑去赚这烂钱,要是遇到性子轴的、狠的,知道你玩弄他们,非把你撕了不可!”
“哎哟,少在这吓唬我。”
李娇冷笑一声,双手抱胸,
“我可是跟媒婆王婶说好了的,就说看对眼了才处,看不对眼不合适不是正常吗?人家心甘情愿给的面包钱,怎么能叫骗?周海我告诉你,你别在这给我扣帽子,容易得罪人?我看你是看我赚得比你多,嫉妒我了吧!”
我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的女人能说出来的话。
“嫉妒你?”
我惨笑一声,“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我们家的颜面!”
“少来这套!”
李娇鄙夷地看着我沾满灰尘的鞋和粗糙的双手,
“你就是不自信了。看着我光鲜亮丽的,自己像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觉得配不上我了对吧?我跟你说周海,你管不着我。你要是不愿意看我过好日子,行啊,咱们离婚!离婚了你随便怎么穷,我一个人在村里相亲赚大钱,谁也碍不到谁!”
“离婚”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泼在我被怒火烧红的头上。
这句在这七年里,只要她稍不如意就拿出来要挟我的杀手锏,在今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的争吵声惊动了住在隔壁院子里的父母。
两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披着衣服,急匆匆地穿过院子敲门。
进门看到满地散落的钞票和红包套,以及剑拔弩张的我们,我父母吓坏了。
“海子,娇娇,这大过年的,是干什么呀!”
我妈心疼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拉住我的手。
李娇一看公公婆婆来了,气焰非但没减,反而更嚣张了,指着我大声嚷嚷:
“爸,妈。你们评评理,我自己赚点零花钱,没偷没抢的,他倒好,一回来就像审犯人一样审我。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离了算了,人家那些相亲对象里,比他周海有钱的、体贴的多的去了,少了他我照样天天吃肉!”
我爸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虽然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但最要脸面。
听懂了李娇是在做那种不要脸的相亲女行当,老人家气得举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在地砖上:
“作孽啊!作大孽啊!这在我们老一辈,是叫仙人跳啊!伤风败俗!”
“老头子你瞎说什么!那不是让海子心里添堵吗!”
我妈急得死死摁住我爸,转头含着眼泪看向我:
“海子啊,你听妈一句劝。这丫头是被外面的歪风邪气迷了眼,但这婚不能离啊!你都过了三十了,现在娶个媳妇多难啊村里光棍都排成了排。你这要是离了婚,我们老周家的脸往哪搁?十里八乡都会看我们的笑话啊!”
“妈!她都在干这种事了,脸已经被她丢光了!”
我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没散家啊……只要家还没散,总有转圜的余地。你再好好哄哄她,等这过了年出门打工,把她带在身边不就好了?千万不能离啊儿子,妈求你了,你要是连媳妇都跑了,我在这村里可怎么抬得起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