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累死累活,能挣个八九千块钱。这钱我是一分掰成两半花,除了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我老婆李娇。
当初娶李娇的时候,我看中她长得白净,说话嘴甜。
村里人都说我好福气,娶了个漂亮媳妇。可这漂亮媳妇心气儿高,嫌工厂太累,嫌城里房租太贵,结了婚不到一年死活要回老家待着。
我疼她,由着她去了。
想着我在外面苦点累点,只要能把这个家撑起来,年底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值了。
但今年回家,感觉却变了。
推开院门,没看到李娇忙碌的身影。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我放下行李,正准备去烧点热水,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李娇走了出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只看她烫着精致的大波浪,脸上画着全妆,红唇烈焰,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不便宜的水貂绒外套,脚底踩着一双尖头高跟鞋。
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明星下乡视察工作。
“哎哟,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二十三再回吗?”
她看到我,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非但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惊喜,反而有一种被人撞破好事的慌乱。
“厂里提前放假了。”
我打量着她,皱了皱眉:“你这是要去哪儿?打扮成这样,回娘家?”
“啊……对,回娘家。我妈说有点事找我。”
李娇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句,也不管我刚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拎起一个带双C标志的小包急匆匆地往外走,
“你先自己烧点水弄点吃的,我晚点回来!”
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院门外,我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大冷天的,回娘家需要穿成这样去走那条泥巴路?
我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收拾屋子。在整理梳妆台的时候,我无意间碰倒了她的一个首饰盒。
啪嗒一声,盒子翻了,里面掉出来的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红包壳。
有些红包壳被撕开了,里面空空的;但还有五六个红包是鼓鼓囊囊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再拆一个,是两张。
粗略一数,这首饰盒底下的抽屉里,竟塞了二三十个这样的红包。
而在这些红包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
“1腊月初五,隔壁村王二狗,看对眼,红包300。(太土,不聊)”
“腊月初七,镇上修车厂小刘,红包500加一顿火锅。(抠门,拉黑)”
“腊月初十,李家沟光棍大强,红包200。(嫌少,直接走人)”
……
那一排排的字,像是一把把尖刀,直直地插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手抖得几乎快拿不住那个本子。
一个极其荒唐,但在我们这种男多女少的偏僻农村里又确实存在的灰色营生,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职业相亲女”。
这几年,村里外出打工的光棍多,过年回来找媳妇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那些媒婆为了赚“跑腿钱”和“茶水费”,只要手里有未婚女孩的资源,哪怕是离了婚的,甚至就像李娇这种结了婚不跟老公在一起的,都被她们当成“诱饵”。
女方每去见一个相亲对象,只要坐下来喝杯茶,男方为了彰显诚意和面子,就必须给女孩一个见面礼的红包,名为“看茶钱”。
这钱,少则两百,多则五百上千。
而见面之后成与不成,女孩只要随便找个理由不合适,这彩头钱也不用退。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直往上涌。
我周海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扭螺丝、吸焊锡的毒气,舍不得吃穿,结果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在这个家里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和几十个不同的男人抛头露面,靠“出卖色相”赚这缺德的见面钱?!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门外才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
李娇哼着不知名的短视频神曲,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熏死人了。”
“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指着桌子上的那个首饰盒和黑皮记账本,声音沙哑得可怕,
“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李娇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先是一白,但很快又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