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寡妇门前
手里甚至抓着一根粗壮的烧火棍,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狮子一样冲了进来。

    “妈!你怎么了!”

    我吓得往后退。

    “你昨晚死到哪去了?!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老祖宗的脸让你丢的一干二净啊!”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一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我的小腿骨上,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我哀嚎一声跌在地上。

    但我顾不上喊疼,因为透过开着的房门,我看到院门外不知何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里看热闹的闲汉和女人,个个交头接耳,脸上有的挂着幸灾乐祸,有的掩嘴窃笑,那一道道目光犹如万箭穿心。

    而在我母亲的身后,庭院的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李寡妇。

    她没有穿昨晚那件有些褪色的旧衣裳,而是换上了一件扎眼的大红碎花短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阳光下,她显得容光焕发,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丝毫没有昨晚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的天灵盖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炸开了锅!

    “你打孩子干什么呀,林大娘。”

    李寡妇站在院当间,当着周围几十号看热闹村民的面,故意提高嗓门拉长了声调,用一种做作且极其热络的语气说:

    “昨晚林子兄弟路过见我被赵家欺负,帮了我大忙,在人家屋里歇了歇脚歇得晚了。这弟弟体力真不赖,一出出的心疼姐姐,人家本来不愿承这份儿大情,推辞不过,只能谢了他的知冷知热。

    大伙来评评理,这都是我们年轻人两厢情愿过了一晚的好端端的事,你这一动棍子,倒是让我的身子过意不去,生分了嘛不是!”

    轰!

    我只感觉脑子里有一个炸雷引爆,炸得我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被难以言述的麻木和寒气冻结了。

    她……在干什么?

    她在明挑挑地、堂而皇之地、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我昨天在这个村里名声极臭的婊子怀里睡了一晚!

    “你闭嘴!你个脏货!狐狸精烂下水的娼妇!”

    我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疯了似的朝她冲去想打她,却被几个拦架的村妇半推半就地挡住了。周围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林家的大学问人也好这口……”

    “嘿,看不出来吧。这读了书的就是比猪四儿他们玩的文明,这狐狸精今天可是容光焕发呢。”

    那些窃窃私语的男人的声音里面分明夹杂了嫉恨,女人的声音则像是唾沫淹死了我全部的气节。

    我双腿发软看着这一幕。

    李寡妇不仅不恼,反而冲着我家的方向丢下了一个娇滴滴的秋波,像拍了落土的戏子一般施施然地扭断着腰,在一群男人各异的眼光里走出了人群的视线离开。

    走之前,她甚至留下了句极小但重若千钧的话:

    “林子,下回还有人给我泼屎,姐还得找你撑腰啊。”

    那一刹那,我才明白了那个杀猪匠赵铁牛看我那个眼神中是什么意思;才弄懂那句“小王八蛋,早晚有你哭的时候”的分量。

    傍晚,家丑外扬的人群渐渐散了。屋子里只留下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腿被母亲结结实实地打肿了一圈,跪在父亲的灵牌前罚跪。

    母亲坐在旁边,哭瞎了眼睛一般。我已经悔不当初,只能断断续续地讲述昨晚发生的事——当然隐去了最不堪的回忆。

    我边哭边辩解说:“妈,我是糊涂啊。但是……但是也是她可怜,被村里赵铁牛他们用扔大粪逼着,说不跟他们过夜就天天扔。我一时气昏了头,可怜她,才上了她的恶当啊。”

    母亲听到这一番辩解,抬起肿胀的眼皮看我,突然停止了抽泣,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你可怜她?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可怜她被逼迫?就赵铁牛那副德行,敢强逼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母狼?”

    母亲手指狠狠戳在我的脑门上,“你真是让人家活生生地捏圆搓扁当猴子给耍了小命去!”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难道她昨晚跟我诉说的全都是假的吗?那那些被人抛弃的排泄物难道是……

    “你当我儿这几书读的真认得人性?”

    母亲咬得牙帮子作响,一字一句地开始给我剥开这个村庄真正的溃烂的里子,以及这个可怖女人的真面目:

    “李寡妇早年进村,就不是个安生主。她那个矿难死掉的窝囊男人活着的时候,就有人看到在这寡妇的院子里半夜爬汉子。直到那泥腿子男人没啦,你以为她是守着节受村里人胁迫?你错了!”

    母亲指着村东头的方向:

    “就因为村里人对她刻薄,指认过她水性杨花。她打两年前就放出手段,仗着那一副好皮囊。只要是个男人从她门前过,她要么是抛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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