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红辣椒和腊头,院子角落还种了几盆不知名的花草。进入正屋的堂屋,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擦得光亮。
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有一股劣质茉莉花露水夹杂着女人特有脂粉气的幽香。
对于一个刚十八岁、毫无感情经历的青年来说,这种私密空间的气息就像是一瓶烈酒,让我突然感到一阵局促和口干舌燥。
“你坐下歇着,嫂子去给你泡茶。”
李寡妇给我搬了条凳子,转身去拿暖瓶。在昏暗的屋里,她的腰肢随着走动轻轻摇曳,惹得我赶紧低下头,把目光盯在自己脚尖上。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出来。
但她没有放在桌上,而是直接递到了我手里。
在接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顺势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滑过。我如触电般抖了一下,差点把水洒出来。
但很快,我就被她的悲凉彻底分散了注意力。
她并没有回屋,而是扑通一声坐在了我对面的小马扎上,双手捂住脸,“哇”地一声痛苦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悲绝,充满了诉不尽的委屈。
“嫂子,你……你别哭啊。”
我手忙脚乱,想拿口袋里的纸巾给她,却摸不到。我只能干瘪地安慰,“那些人都是禽兽,你为了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林子,你是个读过书的好人,你跟这村里的那些泥腿子不一样,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李寡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凄楚地看着我,“你以为外头丢的那些不仅是垃圾吗?那些都是在刮我这寡妇的脸皮,在挖我的心啊!”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我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因为你长得比她们好看,她们嫉妒你吗?所以到处传你想偷汉子的谣言!”
李寡妇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女人的嫉妒算什么。你真以为,只有外面的婆娘嚼我的舌根吗?那些男人的心眼,才真正黑透了。”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股更浓郁的香气向我袭来:
“林子,既然今天你帮了我,我也就不怕丑,把话跟你交底了。你刚才赶走的那个赵铁牛,还有以前半夜来我家门前扔死老鼠、泼大粪的男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干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李寡妇咬着下嘴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委屈:“因为他们想睡我!”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作为一个保守家庭出来的年轻人,这个词如同炸雷一样直接劈在我心头上,让我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她却没有停下诉苦:
“自打我那口子没命了,这村里有多少双狗眼明里暗里盯着我这个绝户门?白天的,晚上的,路过的,田里的。赵铁牛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仗着自己卖肉赚了几个钱,半夜三更来敲我的窗户。
前天晚上,直接翻进我院子,想要强行扒我的衣服!林子,嫂子是个正经女人啊,宁死也不能顺了这帮畜生的意!我抄起灶台的柴刀以死相逼,才把那个畜生吓跑。”
说到此处,她更是泣不成声:
“结果呢?这群软骨头的臭男人,得不到我,就恼羞成怒。他们明着不敢来强的,就变着法子往我家门上丢脏东西,恶心我,糟蹋我!
然后第二天,这些逼良为娼的混账男人跑回自家人堆里,跟着他们那不知道真相的蠢婆娘一起,指责我是个勾搭男人的破鞋,水性杨花的破烂货!
林子,你说,有这样糟践人的吗?他们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穷我,逼臭我,好让我走投无路,主动去爬他们的床啊!”
听到这番泣血的控诉,我感觉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额头,心中那名叫正义和保护欲的烈火已经被点燃到了最旺。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想到赵铁牛那副猥琐、凶恶的面容,再看着眼前柔弱、倔强且拼死维护贞洁的李寡妇,我的眼眶也酸了。在这座男尊女卑、蛮荒封闭的村庄里,一个美丽的寡妇要怎样艰生才能抵抗住这么多饿狼的围捕?
我不由得感慨起来:
“嫂子,人善被人欺。你越是忍,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你这么好的品性,不仅独自支撑这个家,还刚烈不屈。我林子敬佩你!咱们明天就去乡里派出所报警,我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李寡妇听到我的话,没有说话。
眼里的泪似乎停止流了,而是化作一种深邃的光芒。
她慢慢站起身,眼眶带媚,那一种柔弱渐渐转变成了哀怨与感激的复杂神色。
“林子兄弟,有你这句话,嫂子这三年受的委屈,就像是有了奔头……去报警,人家还要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