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寡妇门前
腥臭味瞬间在这个闭塞的坡道上弥漫开来。

    赵铁牛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膀大腰圆,满脸胡茬,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招惹。

    可当时的我,正被一腔“热血”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正义感冲昏了头脑。

    看着那扇惨不忍睹的大门,再想想这半年来李寡妇遭受的流言蜚语和屈辱,一股无名邪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干什么呢你!”

    我猛地从拐角处跳了出来,大喝一声。

    在寂静的傍晚,我这破音的一扫子格外响亮。

    赵铁牛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空竹筐差点掉在地上。当他看清是我这个平时文文弱弱、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时,脸上的惊愕立刻转化成了粗鄙的轻蔑。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那个念酸书的小子。”

    赵铁牛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把空筐往肩上一扛,用粗短的手指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坨鼻屎,“少管闲事,毛豆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滚回家吃你妈的奶去。”

    “你无凭无故往人家门口泼脏东西,你这是耍流氓!这是犯法!”

    我端着碗的手气得发抖,快步走上前指着他的鼻子,

    “村里人天天造谣也就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寡妇,还要脸吗?立刻把这里擦干净,不然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借大喇叭,让全村人来看看你赵铁牛干的好事!”

    我以为搬出法律和村长能震慑住他。

    然而,赵铁牛听完我的话,不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用一种极度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深浅的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突然,他咧开满是黄牙的嘴,短促地干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一股浓烈的汗臭混杂着猪血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手打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白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掺杂着愤怒、无奈、鄙视,甚至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狼狈。

    “擦干净?你行你来擦。”

    赵铁牛啐了一口,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小王八蛋,你懂个屁的寡妇!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他昂着粗壮的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上了斜坡,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被他撞得肩膀生疼,气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被戳穿了恶行却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我转过身,看着那糊满猪肠子和淤泥的大门,胸腔里的正义感如涨潮的河水一般翻涌。

    就在我四下查看,想找点什么破布垫着手,帮这扇破门清理一下时,“吱呀——”一声,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半扇。

    门缝里,站着李寡妇。

    她应该是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

    现在的她,穿着一件并不合体的碎花对襟短衫,领口由于洗得发旧而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一大片白得刺眼的肌肤。

    头发有些散乱地挽在脑后,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她出汗的额头上。

    但在那一刻,让我心头猛地一颤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眼眶通红、盈盈如秋水却又满含着屈辱和感激的眼睛。

    在昏黄的暮色中,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定定地看着我。

    “林子兄弟……”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颤抖而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这一声“兄弟”,喊得我骨头都酥了半边,刚才对赵铁牛的那股子愤怒,瞬间融化成了一股保护弱者的英雄气概。

    “嫂子,你别怕。”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装作很成熟的样子,“有我在这,以后绝对不让这些村里的混蛋欺负你。刚才那个赵铁牛已经被我骂走了。”

    李寡妇掩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顾不得门上的脏污,跨出门槛,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有一点凉,却软得出奇。

    “兄弟,嫂子谢谢你,这村里现在只有你还拿嫂子当个人看。”

    她一边落泪,一边拉着我往院子里走,“外头臭,别弄脏了你那城里学生的衣服,快,快进屋长出几口气。嫂子给你倒杯水歇歇。”

    在这之前,由于母亲的严厉警告和村里的风言风语,我从未踏进过李寡妇的院子半步。

    但此刻,被她柔若无骨的手拉着,被她梨花带雨的感激注视着,加上我心里那股刚干完“见义勇为”之事的骄傲劲儿,我大脑一热,竟然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跨进了那个全村男人心痒却被全村女人诅咒的院门。

    这一步,便是我这辈子结结实实栽进烂泥潭的开始。

    进了院子,门被她在背后栓上了。

    外头那熏人的恶臭被隔绝了几分。

    院内其实很干净,没有我想象中寡妇人家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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