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床,甚至没有让我躲藏的意思,直接向门口走去。
“姐!这……”
“跟我出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门帘被掀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堂屋里,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大强正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提着一包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点心,那是林婉喜欢吃的绿豆糕。
他看到了我们。
我和林婉,一前一后,从那个充满了情欲味道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我的头发凌乱,脖子上甚至可能还有没消退的红印。林婉虽然整理了衣服,但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下午,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僵在了原地,做好了被打死,或者大强爆发拼命的准备。我甚至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婉前面。
然而,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大强看到我们,确实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屈辱,还有……深深的恐惧。
是的,是恐惧。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林婉。
那种恐惧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是一条被主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狗,哪怕看到陌生人侵犯了领地,首先看的也是主人的脸色。
“回……回来了啊。”
大强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说话,我不敢说。
林婉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嗯。阳子来帮我修灯泡。修了一下午,累坏了。”
这种谎言,拙劣到了极点。修灯泡修到卧室里?修到衣衫不整?
但我看到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圣旨一样,连连点头,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哎,阳子是个热心肠。那……那留下来吃饭吧?我买了绿豆糕,还割了肉。”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在崩塌。
一个男人,面对这种明晃晃的背叛,面对这个给他在全村人面前戴绿帽子的老婆,竟然是这种反应?退缩、讨好、甚至还要留奸夫吃饭?
“不……不了。我妈等我吃饭。”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那个压抑的屋子。
冲到院子里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林婉冷漠的声音:
“把地扫了。今晚你自己睡西屋。”
“哎,好,好。我去扫。”
那是大强卑微的应答。
那晚之后,我有好几天没敢出门。
我总觉得全村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睡了林婉。但奇怪的是,村里并没有流言蜚语传出来,除了那天桂花嫂闹那一出,关于我和林婉的事,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下去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脑子里全是林婉的身体,还有大强那个卑微恐惧的眼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前那种“林婉是被拐卖的可怜大学生”的故事,在我心里越来越站不住脚。
如果她是被拐卖的,她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权力?
在这个由于宗族观念极强的村子里,一个外来女人一个外来女人,怎么可能踩在一个大男人头上做大王?更何况,她还是当众给我穿小鞋的凶手。
我决定去探个究竟,哪怕……哪怕再发生那种事。
那大概是出事后的一周。
天很热,还没立秋,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我妈叫我去割点韭菜,晚上包饺子。我拎着镰刀,路过大强家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看。
院门竟然开着。
大强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
那是林婉偶尔骑的。他手里拿着扳手,一脸的油污,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到我,大强先是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阳子啊,咋滴,去地里?”
这态度……
我硬着头皮打招呼:“嗯,强哥,修车呢?”
“哎,这几天链条总掉,婉儿明天要去镇上买书,给她弄弄。”
大强擦了把汗,眼神自然而清澈,根本没有那天看到我在他家卧室出来的屈辱和怨恨。
“那个……那天……”
我忍不住想试探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那天?”
大强好像真没听懂,
“那天咋了?哦,你是说修灯泡那事儿?多亏了你,那灯泡一闪一闪的,晚上看书费眼。婉儿还念叨呢,说你心细。”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在这个满是闲言碎语的村子里,他真的相信我真的只是在修灯泡?
就在这时,屋里有了动静。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