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声音。
“阳子,路过来着。”
大强赶紧应了一句。
门帘掀开,林婉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还有半点那天的风情万种和狠厉。
“阳子啊,进屋喝口水?”
她甚至对我笑了笑,那笑容,纯净得像山泉水。
我浑身一激灵。
这种转变太快,太自然,让我甚至怀疑那天是不是我的幻觉。还是说,在这个女人面前,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陪她演一出戏?
鬼使神差地,我真的进了屋。
大强还在外面修车,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屋里只有我和林婉两个人。
“关门。”
她坐在桌边,给我在倒水,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沙哑,就像那天在床上一样。
我赶紧关上门,心跳到了嗓子眼。
“嫂……姐,强哥他……”
我指了指外面。
“他?”
林婉轻笑一声,眼神变得玩味,“他当然不知道那天的事。那天他看到的,只有我们在修灯泡。至于其他的,他的脑子会自动过滤掉。”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家里,我说那是修灯泡,那就是修灯泡。哪怕我在他面前脱光了,只要我说那是天气热,他也只会觉得那是天经地义。”
我打了个寒战。这哪里是在谈论丈夫,这分明是在谈论一条被完全驯化的狗。
“为什么?”
我不解,“他以前不是……不是打你吗?村里人都说你刚来的时候被打得很惨。”
林婉拿起桌上的一颗话梅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是给外面人看的。”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刚来那两年,我确实想跑。那时候我是大学生,我清高,我有尊严。后来我发现,跑是跑不掉的,这些年想跑的女人,哪个有好下场?打死了往山里一埋,谁知道?”
“所以……你屈服了?”
“屈服?”
她冷笑一声,“不,那叫适应。真正的适应不是顺从,而是征服游戏规则。大强是个莽夫,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我给他生了儿子,这就是我的资本。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这个家的天。我想打他,那是为了家好;我想骂他,那是为了让他长记性;甚至我想在外面找男人,只要能让他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个人样,他都会忍。”
“可……可那天……”
“没什么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以前他以为拳头就是力量,所以我用了两年时间告诉他,脑子才是力量。我教他识字,教他算账,甚至教他怎么在村里做人。离了我,他就是个就会锄地的废物;有了我,他在外人眼里就是有个漂亮大学生媳妇的体面人。这种虚荣,比他当个打老婆的种马更让他上瘾。”
我看着这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可怕,也可怜。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真的被拐卖了。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她是这座监狱里真正的典狱长。她在用一种畸形的方式,报复着这个伤害过她的世界,同时也以此为食,维持着自己那扭曲的尊严。
“所以,你也把我当成了……战利品?”
我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林婉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手指再次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别说得那么难听,阳子。”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那天护着我,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闯进来了,这就是代价。或者说……福利?”
从那天起,我成了大强家的常客。
表面上,我是大强的小兄弟,没事过来说闲话,帮着干点重活。
背地里,我是林婉在这个封闭世界里唯一的宣泄口。
我们躲过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在每一个燥热的午后,在大强去地里干活的间隙,在那张充满了禁忌气息的大床上纠缠。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无法自拔。
直到那次中秋节。
那天晚上,村里放电影,大家都去看露天电影了。
大强喝多了,在炕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林婉叫我去院子里赏月。
我们坐在葡萄架下,喝着她自己酿的桂花酒。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那一刻,她美得不似凡人。
“阳子,我要走了。”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酒醒了一半:“走?去哪?你能跑?”
“不是跑。”
她晃了晃酒杯,“光明正大地走。大强同意了,村里也同意了。我要带着孩子去县城,那彩票店我盘下来了。以后孩子要在城里上学,总不能烂在这个穷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