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正是在河里摸鱼、在树上掏鸟窝的年纪。
那天村口炸了锅,说是老李家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儿子大强,带回来个天仙似的媳妇。
我跟着大人挤在人堆里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婉。
她穿着一件城里人才穿的那那种米白色的风衣,虽然下摆沾了泥点子,头发也有点乱,但那样貌,那眉眼,就像是从挂历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她的眼神很空,不是那种呆傻的空,而是一种死寂,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副好看的皮囊。
村里人都传,大强是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借了高利贷,从外地的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听说她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被人迷晕了拐到这大山窝里的。
刚来的头两年,确实闹得凶。
那时候我不懂事,半夜起来撒尿,总能听见隔壁大强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还有大强那种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那是打人的声音,也是那种事儿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经常能看到林婉嫂子身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地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看着村口那条通向外面的土路。
大强看她看得紧,出门干活还得把院门锁上,生怕她跑了。
村里人也帮忙盯着,这在落凤坡是规矩,谁家的买来媳妇要是跑了,全村人都没面子,以后也没人敢给这村介绍媳妇。
若是故事只到这里,也不过是千千万万个悲剧中的一个。
然而,怪就怪生了孩子以后。
按照村里人的经验,女人一旦生了娃,心就死了,根也就扎下了。
林婉也是,第一年生了个闺女,第二年又生了个带把的小子。从那以后,大强也不锁门了。
可是,原本唯唯诺诺、受尽欺负的林婉,却像是变了个人。
那是去年的夏天,我有次去给大强家送自家种的西瓜。
一进院子,我看到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五大三粗、平日里在村头跟人吹牛逼的大强,正跪在堂屋的地上,手里拿着搓衣板。
而林婉,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冷冷地说着什么。
“今天的地没锄干净,晚饭别吃了。去把院子里的鸡屎扫了。”
语调不高,没有那是平日里村妇骂街的泼辣,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还有骨子里发寒的威严。
大强呢?
那个曾经半夜打老婆的男人,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点头哈腰地爬起来,灰溜溜地去扫鸡屎了。
那个瞬间,我就知道,这家里,变天了。
十九岁的我,高考落榜,正在家里闲着,对于这种权力的反转,既感到恐惧,又有着一种莫名的、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与好奇。
林婉嫂子不怎么下地干活。在大强家,她是绝对的女皇。
她虽然身在农村,却活得讲究。
她每天都要洗澡,哪怕是冬天也要烧大桶的热水。得益于不用风吹日晒,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跟村里那些脸颊红黑、皮肤粗糙的婆娘们简直不像一个物种。
她很有文化。
村里的小学缺老师,村支书几次三番来请她去代课,她心情好了就去讲两节,心情不好就大门紧闭。村里的男人对她是又馋又怕。馋她的身子,怕她的气场。
大强在她的调教下,从一个邋遢的村汉,变成了一个见人就笑、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体面人”,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在家像孙子一样。
我也怕她,但更多的是一种想靠近的冲动。
那天午后,大强下地了,我在自家院子里乘凉,视线却忍不住往隔壁瞟。
篱笆墙不高,我能看见林婉嫂子正坐在葡萄架下。
她穿了一件领口有些开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松长裤。她在涂脚指甲油,红色的,那是村里小卖部绝对买不到的高级货,不知道她是哪里弄来的。
那双脚,白嫩,纤细,在红色的指甲油衬托下,显得妖冶极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突然抬起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直勾勾地朝我射来。
我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慌乱地想要转过头去。
“小李子,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钩子。
“没……没看啥,嫂子。”
我结结巴巴地回应,“我不叫小李子,我叫李阳。”
“哦,李阳,大学生啊?”
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她知道我落榜的事。
“没考上。”
我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着。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