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了招手,像是唤一条小狗。
我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绕过篱笆门,走进了她的院子。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她身上没有那种灶台的烟火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香囊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
“嫂子,啥……啥事?”
我站在她面前,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只能落在她涂红的脚趾上。
“帮嫂子摘串葡萄,最高的那个,够不着。”
她指了指架子顶上。
我一米八的个头,很容易就够到了。
当我把葡萄递给她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了我的手背。很凉,很滑。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有电流击穿了全身。
“十九岁了吧?”
她突然问。
“嗯。”
“谈过女朋友没?”
我摇摇头,脸更红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沧桑,又带着点魅惑:“还是个雏儿。挺好,干净。”
这话我没敢接。
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邻居家的小弟,倒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是一个以后可以解闷的玩具。
就在这时,大强挑着水回来了。
看到我在院子里,大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他看了看林婉的脸色,那丝警惕立刻变成了讨好的笑。
“阳子来了啊,吃水果,吃水果。”
大强甚至都没敢问我为什么在这,放下水桶就去厨房烧水了,因为林婉到了该洗澡的时间。
我落荒而逃。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葡萄,只有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踩在我的心口上,让我透不过气,却又不想醒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村里就出了事。
村西头的刘老三,是个有名的色鬼加无赖,老婆早些年跑了,这些年虽然没再娶,但也没闲着,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那天下午,村口的大树底下依然围满了纳凉的人。
突然,一阵尖锐的骂声打破了蝉鸣。
“林婉!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骂人的是村里的桂花嫂。
桂花嫂平日里最是爱嚼舌根,膀大腰圆,骂起街来能不重样地骂上三个小时。
这一嗓子,把全村闲着的人都招来了,我也在其中。
只见桂花嫂叉着腰,站在大强家门口,唾沫横飞: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这一天天的装得跟个人似的,背地里却勾引男人!我家那个死鬼,昨天晚上是不是钻你被窝了?啊?你大强就是个绿毛龟,管不住自家婆娘,出来祸害人!”
大强不在家,去镇上赶集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眼神暧昧,更多的男人则是用那种下流的目光打量着紧闭的院门,心想这高傲的孔雀终于也有掉进泥里的一天。
“我就说嘛,那刘老三前几天就在吹牛,说这全村也就林大大学生的滋味没尝过,这不就尝上了?”
“啧啧,看着正经,骨子里还是骚啊。”
污言秽语,越说越难听。
我站在人群里,拳头捏得死死的。
我脑子里全是那天葡萄架下她清冷的样子,我不信。我不信她能看上刘老三那种满口黄牙的癞蛤蟆。
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婉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村里妇女那样披头散发地对骂,也没有哭天抢地地喊冤。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在这个穷村子里穿旗袍,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挑衅。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气场,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气场。
桂花嫂被她这淡定的模样弄得一愣,随即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有脸出来?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丧服!妖精!”
林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桂花嫂身上,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骂完了?”
她淡淡地问。
“没完!你偷人还有理了?你敢说刘老三昨晚没来找你?”
桂花嫂跳着脚。
林婉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他那是来了。半夜翻墙进来的。”
人群“轰”地一声炸了。
承认了!居然这么不要脸地承认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某种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碎。
桂花嫂得意极了:“听听!听听!大家都听见了吧!这破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