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君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重新打量起了面前这个骑摩托车闯进校园的年轻人。
陈楷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坐在摩托车上纹丝没动。
“如假包换,现在是京报副刊《京日头条》的主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我这写篇文章?”
刘珍君哼了一声。
“我对在发表风流八卦的副刊报纸没什么兴趣。”
刘珍君虽然是个学生,但却不是个普通学生。
在五四运动的时候,她在南昌女子师范学校便发表宣言抨击“三从四德”。
甚至还担任过《江西女子师范周刊》的主编。
多次通过文章倡导新文化、男女平等与婚姻自主,组织女青年传播新思想,抨击封建军阀。
后来她考入了国立北平女子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在校学习期间,多次到北大旁听守常先生讲授的《社会学》《西方女权运动史》等课程。
回校之后将课程写成文章广为传播,所以被推选为女师大学生自治会的主席。
最开始她对陈楷这个在报纸上唱衰军阀的作者也很感兴趣。
可直到陈楷开始写一个戏子之后,她就不再关注陈楷的文章了。
刘珍君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比刚才更冲了些。
“而且你一个能预判战局的人,跑去写戏子的风流八卦,你不觉着这是在自甘堕落吗?”
这话陈楷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邵振清问过,关纶禄问过,张怀英问过,冯奉先问过,张汉青也问过。
现在连女师大的学生都来问这一嘴。
行吧,看来自己的“堕落”已经是全北平公认的事实了。
不过陈楷之所以跑到女师大来,找上刘珍君,可不是心血来潮。
他笑了笑,反问了一句。
“那篇关于刘喜奎退婚的报道,你觉得只是风流八卦?”
刘珍君没接话。
旁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轻轻扯住刘珍君的袖子。
“珍君,这件事儿或许不是八卦。”
刘珍君扭头看她。
“广屏姐,一个坤伶的婚事,这不是八卦又是什么?”
叫广屏的女生摇了摇头。
“迅师对这一系列文章评价颇高。”
刘珍君明显愣了一下。
“周老师也看这样的文章?”
广屏点了点头:“本来权当消遣,看了两期之后,他便说陈楷先生的手段很高明。
他还说自己是报界的斗士,而陈楷先生则是报界的谋士。”
“报界的谋士?”
刘珍君的声音有些讶异,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议论起来。
“就为了几篇对一个坤伶的报道?”
广屏没有多做解释,将这几天看过的《京报》,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便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楷,语气比刘珍君客气不少。
“陈先生,我想你应该愿意等一等?”
陈楷从摩托车上下来,随手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点了点头。
陈楷没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扫向了不远处布告栏上贴着的那张通告。
那边刘珍君已经把几天的报纸摊开了。
第一篇,刘喜奎的恋丑癖,荒唐,猎奇,吊胃口。
第二篇,相亲现场怪曝光现场情况,反转,引起讨论。
第三篇,奉军少帅介入,权贵背书,热度拉满。
第四篇,刘喜奎亲口退婚,独家专访,掷地有声。
四篇文章,四个阶段,一环扣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