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几十万大军压境,咱们连个落脚的地界都没了,还能往哪退?”
吴子玉两指夹着红蓝铅笔,重重压在地图右侧的一片蓝色区域上。
“塘沽口。”
他手腕猛地发力,铅笔头在地图上画了个粗糙的红圈,笔芯当场折断。
“立刻联系港口,找一艘军舰!咱们出海,沿海直下,在黄河入海口登陆,回洛阳重整旗鼓!”
参谋长后退半步,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玉帅!现在渤海湾不太平!
奉系的舰队就在外面海域游弋巡逻,咱们就这么一艘船出海,这一路凶多吉少,万一撞上奉系军舰全得完蛋!”
“那也得走!”
吴子玉抓过衣架上的大氅,单手抖开披在肩上,大步朝门外迈去。
“死在海上喂王八,也比窝在洋人租界里当缩头乌龟强!”
吴子玉部署完撤退路线,屋里的人立刻散开去收拾行装。
吴子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机要秘书。
“关于那个陈楷的情报,有进展吗?”
机要秘书赶紧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玉帅,暗线查实了。”
机要秘书压低嗓音缓缓说道:
“陈楷现在住马大人胡同,东北张雨廷的二闺女张怀英在跟他同居,还天天给他当司机。”
吴子玉眉头挑起老高。
“张家的人?”
机要秘书连连点头。
“不仅如此,陈楷最近和满清皇室走得极近。
前几天溥宜主动搬出皇宫那场戏,幕后操盘的绝对是陈楷。
暗线推测,陈楷就是张雨廷安插在北平的笔杆子,张家想借他的手拉拢满蒙旧贵族。”
吴子玉听完,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不这么看。”
机要秘书一愣:“玉帅,这还不明显吗?”
“你看过他写的文章吗?”吴子玉转过身反问。
机要秘书挠了挠头:“看过几篇,骂咱们骂得挺狠的。”
“除了那篇给奉天兵工厂打广告的软文,你看看他写的其他东西。”
吴子玉眼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对所有军阀,全都是一视同仁的蔑视!不管是冯奉先还是我,甚至是张雨廷,在他笔下不过都是些争权夺利的棋子。”
吴子玉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笃定:“能写出这种词句、有这等格局的人,脊梁骨硬得很,绝对不可能屈居人下,去给某个军阀当枪使。”
机要秘书满脸疑惑:“那他成天在报纸上搅风搅雨,到底图什么?”
吴子玉叹了口气:“我也很好奇啊!”
他走到墙角的架子前,把一盘用上等紫檀木装着的云子围棋端了起来。
这盘棋跟着他走南闯北,有些年头了。
吴子玉用手帕仔细擦去棋盒上的灰尘,随后把围棋递给机要秘书。
“找个机灵点的人,连夜拿着这盘棋跑一趟北平的《京报》馆。”
机要秘书双手接过棋盒:“玉帅,去京报馆?送给陈楷?”
“对。”吴子玉点点头,“让报馆代为转交,顺便再花钱在京报上登一句话。”
“什么话?”
吴子玉背着手,目光深邃:“就登两句。”
“两句?”秘书有些诧异。
“第一句是,观棋不语真君子,把酒多言是小人!”
“第二句——赠棋一副,欢迎亲自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