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童的吆喝声响彻大街小巷,手里的报纸刚挥舞两下就被抢购一空。
前门大街拐角处,几个等活儿的黄包车夫围拢在一起,争得面红耳赤。
“我就说陈楷这小子混出头了吧!又有他的新闻了!”
一个光头车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你们瞅瞅报纸!连吴子玉这样的大帅,逃命之前都不忘专门派人给他送一副围棋!这是多大的脸面!”
旁边戴毡帽的老师傅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磕出几点火星子。
“你懂个屁!你当这是啥露脸的好事?”
老师傅指着报纸上的头版头条说道:“吴大帅送棋的意思是:你小子有种就别在旁边瞎指挥,你行你上,不行别哔哔!”
老师傅连连摇头,“被这种手握兵权的大军阀盯上,我看着陈楷活不过这个月底。”
光头车夫不服气地撇嘴。
“拉倒吧!吴子玉都快被人赶下海喂王八了,他拿什么收拾陈楷?”
“吴子玉收拾不了,多的是人想收拾他!”
另一个年轻车夫凑了过来,从怀里扯出一份新印的《申报》。
“你们看看这个!申报今天加印的号外!”
年轻车夫把报纸摊开在青石板上,指着上面一篇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长篇文章。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陈楷根本就不是什么进步文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满遗!”
周围几个车夫全挤了过来,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赶紧催着年轻车夫往下念。
“这文章上说了,溥宜为啥叫他老师?溥宜为啥突然那么痛快地主动搬出紫禁城?全都是陈楷在背后设计的洗白路线!”
年轻车夫越念嗓门越大,引得路过的行人都驻足停听。
“陈楷这么做,就是为了保住满清皇室的体面,好让溥宜以后有机会跑到国外去招兵买马!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最终目的就是要帮小皇帝复辟大清!”
人群当场炸锅。
“我干他祖宗!弄了半天这孙子是个保皇党!”
“当初他还在咱们天桥底下一起趴活一起喝大碗茶,咱们当他是穷兄弟,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去捧满清遗老的臭脚?”
一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他难道忘了,前清的时候咱们汉人过的是什么牛马不如的日子了吗?他竟然还想让皇帝老儿回来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老师傅重重叹气。
“我就说!溥宜的黄马褂可不是那么好穿的!这下把自己给套死在里头了吧?等国民军回过味来,肯定得扒了他的皮!”
光头车夫满脸艳羡地咂吧着嘴。
“要我说,陈楷就算是明天被枪毙,那也够本了!人家起码混到帝师这个级别,连皇上都得听他的指挥!”
短短半个上午,消息传遍了北平九门。
各大报馆机器运转到发烫,全都在疯狂加印,抢着吃陈楷这口人血馒头。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全都在痛骂这个企图复辟的“满清余孽”。
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马大人胡同,陈楷的小四合院里却是一派宁静。
清晨的阳光越过灰瓦,斜斜地照进院子。
正房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陈楷套着件起皱的长衫,趿拉着布鞋跨出门槛,两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院子中央,嘎达梅林光着膀子。
六十斤的石锁在他单臂上翻腾起落,汗水顺着脖颈淌进胸膛的沟壑里,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张怀英坐在东厢房门前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膝盖上堆满了各家报馆的早报。
“你们俩起得够早的啊!昨天在南海子打猎跑了一整天,我两条腿现在还酸着。”
陈楷晃晃悠悠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