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楷的声音猛地拔高,直接压过了嘎达梅林的质疑。
他不再看对方,而是背着手,在这破败的院子里走了两步。
脚下的地砖缝里,钻出了几根枯黄的野草。
陈楷停下脚步,指着那枯草。
“梅林,你见过风沙吃人吗?”
嘎达梅林愣住。
“把草皮子翻了种地,那是绝户计。”
陈楷转过身,眼神幽深,仿佛透过了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片漫天黄沙的科尔沁。
“草根那是大地的皮肉,一旦扒了,风一吹,沙子就起来了。”
“到时候别说牛羊没得吃,那沙子能一直埋到这北平城来!”
“让子孙后代喝西北风,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我陈楷不干。”
嘎达梅林愣住了。
这个汉人,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他原本紧握在腰刀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陈楷偷偷观察着他的动作,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加大忽悠力度。
“梅林啊,你回去之后,就告诉牧区的牧民,这地现在归我了,规矩我来定。”
“第一,绝对不许开垦!一寸草皮都不许翻!”
“第二,咱们减租减息!以前王府收多少,我给你们免一半!”
“第三,那些给王公交的乱七八糟的摊派和劳役,全免了!
大家就踏踏实实放牧,养好牛羊,把日子过好。”
“这,就是我的规矩。”
嘎达梅林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震撼。
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
在这个人人都想把草原变成耕地,人人都想从牧民身上榨油水的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的权贵?
这哪里是爵爷?这简直是活菩萨!
嘎达梅林那双凶狠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突然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陈爵爷……您是个好人!”
“您是长生天派来拯救草原的恩人!”
陈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笑道:“快起来,快起来,什么好人不好人的,这是我作为一个……那个,有素质的现代人的基本底线。”
他看着那双感动的牛眼,心里暗自吐槽:我要是不当这个好人,怕是活不过今晚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
陈楷想起后世那片辽阔的科尔沁沙地。
曾经水草丰美的天堂,因为过度的开垦,最成为国内最大的沙地——科尔沁沙地,足足有八千万亩的荒漠。
就连嘎达梅林牺牲的辽河最大支流乌力吉木仁河,也早已经断流,四周都是沙化的农田和延绵的沙丘。
嘎达梅林用生命守护的东西,确实是值得的。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陈楷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怕是穿越者也不能例外。”
安抚好了这尊大神,陈楷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现在有了地(虽然不能种),有了房(虽然有些破旧),还有了保镖(还有点吓人)。
这日子算是有了个奔头。
但他不想卷入接下来的混战。
冯玉祥已经进城了,曹锟被软禁了,吴佩孚兵败如山倒。
接下来的剧本他都清楚:溥仪被赶出紫禁城,军阀混战继续升级。
这些破事,谁爱掺和谁掺和。
他只想躲在这个破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写文章,赚稿费,当个快乐的“键政侠”。
想到这里,陈楷从怀里掏出一封昨晚连夜写好的信。
“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