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奉先行军慢如蜗牛,盖因大总统许诺的军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我刚翻过他的账本,底下的弟兄连杂合面都快断顿了。”
“他在沿途设卡征税,实属无奈,这才耽误了行程。”
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正如王承斌此刻外溢的杀气。
他盯着那名排长,目光如刀。
“你回去就给玉帅和曹总统发电报。”
“就说冯焕章缺粮少饷,正在筹措。待粮草齐备,即刻火速出击热河!”
“告诉上面,冯部未有反心!让大总统和玉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别把这忠臣,真给逼成了反贼!”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排长迟疑了片刻,目光在王承斌坦然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最终,他松开了握枪的手,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卑职这就去发电!”
看着排长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承斌才缓缓松开了藏在桌下的左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层窗户纸算是糊上了。
但这浆糊能不能粘得牢,能不能骗过吴子玉那双毒眼……
还得看那个北平城的陈先生,是不是真的算无遗策!
这一次他原本是打算对冯奉先的密谋视而不见。
可是陈楷接连的精准预判,让他看到了这一次冯奉先倒戈成功的希望。
王承斌再次看向桌子上那份《京报》,眼神复杂。
“陈楷,这个陈楷,还真是神了!但希望你能一直神下去!”
…………
清晨的北平,胡同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炸焦圈的香气。
陈楷推开西厢房的门,伸了个懒腰,推开西厢房的门,紧了紧身上的新中山装,迈步往外走。
刚走到影壁墙根儿底下,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关爷见了陈楷,毫不犹豫地冲陈楷打了个千儿。
两袖拍了拍,膝盖弯曲,右手下垂。
“爵爷,您吉祥!”
陈楷吓了一跳,往旁边闪了半步。
左右看了看,胡同里除了条趴在煤堆上的野狗,再没半个活人。
“您叫我呢?”
陈楷指着自己的鼻子。
关爷保持着打千的姿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哎哟,我的爷。您现在是云骑尉,正黄旗的大贵人。这是咱们大清给异姓功臣天大的恩典,您可不就是爵爷么?”
陈楷皱了皱眉,伸手去扶关爷。
“关爷,快起来,大清都亡了十几年了,您这套留着梦里用吧。
叫我陈楷,我还听着顺耳。”
关爷顺势直起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沉了下来。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三角眼吊了起来。
“陈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皇上赏你穿黄马褂,抬你入旗,给你爵位,那是皇上看得起你,是抬举!做人得识抬举啊。”
陈楷看着关爷那副瞬间变脸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关爷,我这怎么就不识抬举了?”
陈楷伸手指了指关爷那绞了辫子的半长发。
“难不成我说错了,大清还没亡?要没亡的话,您和溥宜头顶上那金钱鼠尾辫呢?
要是大清还在,您这发型也不合格啊,那是杀头的罪。”
关爷气得浑身直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陈楷,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憋了半天,关爷终于憋出一句话:“依我看,你这好日子就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