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爷听了溥宜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被清算还能叫好?
难道自家皇上最近在宫里憋出病来了?
“皇上,奴才愚钝,这……这究竟好在哪一处啊?”
溥宜把指着报纸上面的头版,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糊涂!你想想,若是没有陈楷此前在报纸上大声疾呼那三人有反骨,心高气傲的吴子玉会提防吗?刚愎自用的曹锟会警惕吗?”
他抓起报纸,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加黑大字——《大总统特派直隶省长王承斌奔赴前线,督导冯军!》。
皮鞋在大殿金砖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看见没?曹锟把王承斌派出去了!”
关爷眨巴着眼,目光落在报纸上:“王承斌……就是那位直隶省长?”
“Precisely!(正是)”
一声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赞同从侧门飘来。
庄士敦手持文明棍,一身笔挺的三件套西装,迈着绅士步踱入殿内。
“老师。”溥宜立刻收敛了狂态,微微欠身。
庄士敦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扫过关爷,语气倨傲而笃定:
“去年的总统贿选,曹锟花费的一千多万大洋,有五百万是经过王承斌的手,从我们汇丰银行借贷出去的。”
此时,文明棍在大殿的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笃”。
“纶禄先生,这笔钱的借款人是王承斌,如果曹锟倒台,这五百万坏账,他王承斌拿什么还?”
关爷愣住。
庄士敦耸了耸肩:“这就是利益共同体。王承斌比任何人都希望曹锟坐稳那个位置。”
这一番洋逻辑抛出来,关爷彻底没词了。
洋人看局势,果然毒辣。
这哪是君臣大义,分明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啊!
“皇上圣明,庄先生高见!”关爷立马顺杆爬,“这么说来,有了王承斌这根定海神针,那三个反骨仔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没错!”
溥宜重新坐回榻上,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得意:
“所以朕说,这陈楷是朕的福将!若不是他提前点破那三个人的阴谋,真要等到冯奉先他们杀到北平,咱们这紫禁城怕是真要遭殃。”
他放下茶盏,目光炯炯地看向窗外。
“朕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溥宜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青年的不甘和渴望。
“若是大清还在,朕早就已经亲政君临天下。可现在……只能窝在这四方天里,看那些军阀头子的脸色。”
“陈楷这人,虽然出身低微,是个拉洋车的,但他这双眼睛毒啊!乱世之中,对局势洞若观火!让我佩服啊!”
说到这,溥宜猛地站起身。
“朕决意,要重赏他!”
关爷赶忙躬身:“皇上是要赏他多少?”
“俗不可耐!”
溥宜大袖一挥,满脸嫌恶:“金银那种阿堵物,能买来真正的死士之心吗?朕要给他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是荣耀!是光宗耀祖的荣耀!”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摆出一副金口玉言的架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口谕!赐陈楷入上三旗之首——正黄旗!并特赐云骑尉爵位,赏穿黄马褂!”
哐当。
关爷身子一晃,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溥宜。
抬旗?还是正黄旗?
那可是皇上的亲军,满洲八旗里的头等尊贵!
云骑尉虽然只是等同正五品,但那可是可以世袭罔替的爵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