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冬至·拾壹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也是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俗语说“冬至大如年”,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吃了饺子不冻耳朵。天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风从北边刮过来,硬邦邦的,像刀子,像锥子,扎在脸上生疼。但院里很热闹,一大早,各个屋里的灯就亮了,人声、锅碗瓢盆声、剁馅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一大妈在过道里坐着,没裹那么多层了——今天要包饺子,裹太多层伸不开手。她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套了件坎肩,坎肩外面没披毯子,腿上也没搭被子。她手里没捧茶壶,捧着一盆饺子馅,猪肉白菜的,搅得匀匀的,香香的。二大爷从她面前走过,停下来,看了看那盆馅,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背着手走了。三大爷从东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和好的面,面光光的,滑滑的,像一块白玉。他把面放在过道里的桌上,又回屋拿算盘去了——他包饺子也要打算盘,算着今年包了多少个饺子,明年要包多少个。

    

    许大茂在院里扫雪。昨天又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但许大茂扫得很认真,每一扫帚都扫得很用力,把雪推到一边,露出青灰色的砖地。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大红色围巾,围巾太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拖了一截在外面,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娄晓娥在旁边站着,手里没端姜汤——今天不喝姜汤,今天包饺子。她手里端着一盆韭菜鸡蛋馅,韭菜切得细细的,鸡蛋炒得碎碎的,黄黄绿绿的,好看得很。

    

    中院里,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她做了一锅酸菜馅的,酸菜是入冬的时候腌的,腌了一个多月,酸了,脆了,切成末,拌上肉末,放上调料,搅匀了。她咳嗽着,一声接一声的,咳得脸都红了,但她没停。贾张氏坐在炕上,穿了一件厚棉袄,盖了两条被子,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人影,听着院里热热闹闹的声音,嘴角有一丝笑意。

    

    西厢房里,陈丽筠在剁白菜。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袄,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白净的手臂。她剁得很认真,一刀一刀地剁,白菜被她剁得碎碎的,细细的。念真站在旁边,帮她打下手,把剁好的白菜捧到盆里,一趟一趟地跑,像一只忙碌的小蚂蚁。

    

    “妈妈,够了吗?”

    

    “再剁一颗。”

    

    “好!”

    

    念真又从筐里抱了一颗白菜,放在案板上。陈丽筠继续剁,她站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妈妈,今天冬至。”

    

    “嗯。”

    

    “冬至要吃饺子。”

    

    “嗯。”

    

    “吃了饺子不冻耳朵。”

    

    陈丽筠笑了,停下刀,看着念真。

    

    “你听谁说的?”

    

    “傻柱叔叔说的。”

    

    “傻柱叔叔说得对。”

    

    念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朵凉凉的,但没冻。她笑了,又抱了一颗白菜放在案板上。

    

    陈师行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就站在门口。他感知到院里的热闹,感知到每一个人都在忙,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忙碌——包饺子。一年一度,冬至。这个院住了十二年了,每年的冬至都包饺子,每年都一样,又都不一样。一样的是饺子,是白菜猪肉馅,是傻柱调的味道。不一样的是人,是多了一个,少了一个,是多了一双筷子,是空了一个位置。

    

    他转过身,走到院里。

    

    傻柱在厨房里调馅。他把那三把德国钢刀拿出来,看了看刃口,亮得像镜子。他满意了,开始切菜。白菜、猪肉、葱姜蒜,切得细细的,匀匀的,末末的。他切着,哼着小曲,心情很好。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藏青色的,是陈丽筠从美国给他带的。他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放了好几天,今天冬至,拿出来穿了。棉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但他不在乎,穿着,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陈师行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今天包多少?”

    

    傻柱想了想。

    

    “全院的人,少说也得五六百个。”

    

    “够吗?”

    

    “够,面我备了十斤,馅备了八斤,够了。”

    

    陈师行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傻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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