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冬至·拾壹
切菜。傻柱切得很快,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响,像马蹄声,像雨打芭蕉。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厨房。

    

    念真在院里擀皮。她搬了张小桌子,放在槐树下,把擀面杖和面团放在桌上,开始擀皮。她十四岁了,擀皮已经擀得很好了。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面皮在她手下转得圆圆的,匀匀的。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她一个人擀皮,供全院的人包,还供得上。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看她擀的皮,笑了。

    

    “比你爹强一百倍。”

    

    念真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教我的。”

    

    “他教你擀皮?”

    

    “他教我看厚薄。他说手心要有感觉,皮厚了不行,皮薄了也不行,要刚刚好。”

    

    傻柱看着念真,又看了看陈师行。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念真擀皮。他穿着那件灰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傻柱看着他,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知道陈师行在想什么。十二年前,他擀皮,现学现卖,三张后手上见功夫。十二年后,他女儿擀皮,他站着看。从擀皮的人到等吃的人,十二年。

    

    念真擀了一盖帘,又擀了一盖帘。她擀得快,面皮在她手下像变戏法似的,一张接一张地出来。秦淮茹端着一盆酸菜馅从后院走过来,看见念真擀的皮,停下来,拿了一张看了看,又圆又匀,中间厚边上薄。

    

    “念真,你比你妈擀得好。”

    

    念真笑了,擀得更快了。

    

    全院的人都在包饺子。过道里,一大妈、二大妈、三大爷、娄晓娥围成一桌,包着饺子。一大妈包得慢,手抖,包出来的饺子皱皱巴巴的,像小老头。二大妈包得快,包得好,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像小元宝。三大爷一边包一边打算盘,算着今年包了多少个,明年要包多少个,算着算着,算错了,又重新算。娄晓娥包得最好,包出来的饺子带花边,整整齐齐的,像买来的。

    

    中院里,秦淮茹一个人包。她包得很快,一个接一个,饺子在她手里像变戏法似的,几秒钟就出来一个。她包着,心里想着棒梗。棒梗今天回不来,要带队员训练,备战明年的全国比赛。她知道,她理解,但她还是想。她包着,想着,想着,包着。眼泪掉下来了,滴在饺子上。她没擦,把那个饺子放在盖帘上,继续包。

    

    西厢房里,陈丽筠一个人在包。她包得慢,但很认真,每一个饺子都捏得严严实实的,怕煮漏了。她包着,想着陈师行。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里。他今天不包饺子,也不擀皮,就那么站着看。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念真,在看傻柱,在看院里每一个人。他在看这个院,看了十二年。她想着,包着,包着,想着。

    

    饺子包好了。傻柱在厨房里烧水,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饺子下进去,用笊篱推了推,怕粘锅。煮了一会儿,饺子浮起来了,鼓鼓的,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鸭子在水里游。他看了看火候,又煮了一会儿,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头锅饺子,他端到西厢房。念真看见饺子来了,眼睛亮了。她指着桌上的一盘饺子,仰着脸看陈师行。

    

    “爸爸,这盘是我擀的!”

    

    陈师行看了看那盘饺子。皮薄,馅多,没破,圆鼓鼓的,整整齐齐的。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皮薄薄的,馅多多的,汤汁浓浓的,味道香香的。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念真满意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比过年还开心。她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真的好吃!”

    

    陈丽筠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说“好吃”,就两个字,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吃东西从来不撒谎,好吃就说好吃,不好吃就说不好吃。他说“好吃”,就是真好吃。她看着他,笑了。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吃饺子。他看着念真吃得满嘴是油,看着陈师行吃得干干净净,看着陈丽筠笑着给他们夹饺子。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厨房,继续煮饺子。

    

    第二锅饺子煮好了,他端到中院,给秦淮茹和贾张氏。秦淮茹接过去,端到屋里,放在炕上。贾张氏看着那些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酸菜馅的?”

    

    “嗯。”

    

    “棒梗爱吃酸菜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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