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立秋·拾壹
  抽屉满了。真的满了。拳谱,师父留下的,纸都黄了,边都卷了。怀表,师父的,走了二十五年,早不走了,但他一直留着。怀表,瑞士的,她送的,没舍得戴。怀表,日本的,她送的,也没舍得戴。怀表,美国的,她送的,还是没舍得戴。四块表,并排躺着,银的,银的,银的,铜的。党徽,王所长临终前托付的,用一块红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念真的木雕,他刻的,念真刚出生那年刻的,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念真喜欢,一直留着。念真的《三体式图解》,念真的《崩拳图解》,棒梗的金牌照片,棒梗的布达佩斯照片,三大爷的书,王所长的暖瓶。

    傻柱的刀还没放进来,等他六十岁。老太太的银镯,念真戴着,不在抽屉里。一大爷的托付,在心里,也不在抽屉里。

    他阖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立秋的夜,凉了。风从北边刮过来,干爽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有一片落下来了,旋着,飘着,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叶子,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他感知到那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旋转,落地,静止。他感知到念真的梦,在打拳,在忘拳,在笑。他感知到陈丽筠的心跳,在里屋,在炕上,在呼吸。他感知到这个院的每一个人,在睡,在梦,在呼吸。他感知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十一年前的今天,他站在垂花门下,手里捏着分房证明,院里在吵架,许大茂和傻柱在争什么东西,一大爷在调解,二大爷在帮腔,三大爷在算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接纳他,不知道这个院会不会是他的家。十一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西厢房里,妻子在里屋,女儿在炕上,徒弟在北京队当教练,徒孙六个,最小的和念真一样大。抽屉里装满了十一年,心里装满了二十五年。哪里都不想去。

    他阖上眼睛,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就站在门口。风从里面吹出来,不冷,是温的,像师父的手,像妻子的手,像女儿的手。他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