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到陈师行旁边,坐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还站多久。但她不急。她等了他二十四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他睁开了眼睛。
罡劲的门还开着,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没进去?”
“没。”
“为什么?”
“有人在等我。”
她愣。罡劲的门关着,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不进去了。那个人是谁?她想知道,又不敢问。
“谁等你?”
“你。”
她低下头,没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很久。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像铁,像冬天的石头。他握着,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的心在跳,咚,咚,咚。跳得很慢,很稳,很暖。
“还有念真。”
“嗯。”
“还有棒梗。”
“嗯。”
“还有这个院。”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我不进去了。”
“那拳怎么办?”
“拳已经传下去了。”
“传给谁?”
“念真。棒梗。棒梗的徒弟。”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吗?”
“够了。”
她没再问。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了,像怕他不见了,像怕他又站到罡劲的门里去不回来了。
念真醒了。她从炕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看见陈丽筠坐在炕沿上,愣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是做梦。妈妈真的回来了,坐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梳,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妈妈!”
她扑过去,抱住陈丽筠的脖子,脸贴着她的脸,热热的,软软的。她搂着,不松手。陈丽筠抱着她,也搂得紧紧的,不松手。
“想妈妈了吗?”
“想了。”
“有多想?”
“每天打拳都想。”
陈丽筠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着。
念真从她怀里挣下来,仰着脸看她。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
念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她转过头,看着陈师行。
“爸爸,你站完桩了吗?”
陈师行看着她。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她的心,在跳,很快,很暖,很安心。妈妈回来了,爸爸站完了,她不用守了,不用怕了,不用哭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站完了。”
“你站了多久?”
“一晚上。”
念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她不知道“一晚上”是多长时间,但她知道爸爸站完了,妈妈回来了,这就够了。她跳下炕,穿上鞋,跑出去了。
陈丽筠看着念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陈师行。
“你刚才说,不进来了?”
“嗯。”
“以后呢?”
“以后也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