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陈师行。
“陈哥,这杯敬您。”
陈师行端起酒杯,看着他。
“您是这院里第一个说我不是坏人的人。”
许大茂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但他的话不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像从心里挖出来的。
“我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得罪过不少人。院里的人,没有我没得罪过的。一大爷,我跟他吵过架。二大爷,我跟他红过脸。三大爷,我跟他打过架。傻柱,我跟他不共戴天。娄晓娥,我……我对不起她。”
娄晓娥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许大茂握着她的手,没松。
“但陈哥说我不是坏人。他说了,信了,帮了我。我生病的时候,他给我端面。我被人冤枉的时候,他替我做证。我入党的时候,他当我的介绍人。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陈哥。”
他举起酒杯,一仰脖,干了。酒辣,辣得他眼泪出来了。他没擦,让眼泪流着。
陈师行看着他,也干了。酒辣,但心里暖。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许大茂的心,在跳,很快,很热,很诚。许大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水分,没有修饰,没有客套。他是真的感激,真的服气,真的把陈哥当回事。陈师行放下酒杯,看着许大茂。
“你入党一年了,没惹过事。”
“嗯。”
“以后也不会。”
许大茂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会。”
陈师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念真坐在陈丽筠旁边,小声问她。
“妈妈,许叔叔为什么敬爸爸?”
“因为爸爸帮过他。”
“帮过几次?”
“两次。”
“哪两次?”
“一次是有人冤枉他,一次是他生病。”
念真“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排骨。啃着啃着,忽然抬起头,看着许大茂。
“许叔叔,我爸爸也帮过我!”
院里的人都笑了。许大茂也笑了,笑得很响,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又像哭又像笑。他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走到念真面前。
“念真,许叔叔敬你一杯。你喝饮料。”
念真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和许大茂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笑了。
傻柱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他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脸上全是汗。他看着许大茂敬陈师行,看着许大茂敬念真,看着许大茂握着娄晓娥的手,看着院里这些人围坐在一起。他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在忙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宴散了。院里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屋,桌上杯盘狼藉,菜吃光了,酒喝完了,橘子汽水瓶子东倒西歪地躺在桌上。傻柱在收拾碗筷,秦淮茹帮他,一大妈也帮他。娄晓娥想帮忙,傻柱不让,说“你坐着,你是客人”。娄晓娥只好坐着,看着许大茂。
许大茂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槐树。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站得直直的,没晃。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见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
他走过去。
“陈哥。”
陈师行看着他。
“我入党一年了。”
“嗯。”
“这一年我没惹过事。”
“知道。”
“以后也不会。”
“嗯。”
许大茂站在那儿,没走。他站了一会儿,又说。
“陈哥,您那碗面,我记一辈子。”
陈师行看着他,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许大茂的心,在跳,很慢,很沉,很重。那碗面是四年前的事了,许大茂还记着,记了四年,记在心里,记在梦里,记在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