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舍不得那个境界。他回来是因为念真在等他。念真守了他七天,困了也不回屋睡,趴在炕沿上等。脸上有面条印子,口水流了一滩,小老虎抱在怀里。他在罡劲的门里感知到了这一切,所以他回来了。
“那我呢?”
他看着她。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她的心,在跳,很快,很乱,很酸。她在问——“你回来是因为念真,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她送他的那块瑞士表。他把表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样东西。是她送他的那块日本怀表。他把怀表放在瑞士表旁边。两块表并排摆着,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一模一样,像一对双胞胎。
“这两块表,我都舍不得戴。”
她看着他,不明白。
“师父的怀表在抽屉里,走了二十三年了。我留着它,不是因为它是表,是因为它是师父的。你送我的这两块表,我也舍不得戴,不是因为它们是表,是因为是你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块表,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三滴,滴在表盘上,滴在玻璃上,滴在银色的光上。她没擦,让眼泪流着。她伸出手,拿起那块瑞士表,握在手心。表很凉,但握着握着,暖了。
“你回来,不只是因为念真。”
“嗯。”
“也是因为我?”
他没说话,但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在说话。他的眼睛说,“是。”她看懂了,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又像哭又像笑。
窗外,立夏的夜,暖了,风从南边刮过来,软软的,湿湿的,带着一股槐花的甜香。老槐树的花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像一串一串的小灯笼。蜜蜂早就回家了,知了也不叫了,院里很静,静得像一潭水。他坐在那儿,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两块表。她伸出手,把两块表推到他面前。
“收起来吧。”
他拿起两块表,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放进去,放在师父的怀表旁边。三块表并排躺着,银的、银的、铜的,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像三个睡了的人。他阖上抽屉,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靠在他肩上,阖上眼睛。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站在抽屉前,站在立夏的夜里,站在老槐树的花香里,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