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筠看到“四月二十号”这一篇,停住了。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爸爸站了七天。念真守了七天。念真不怕。”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滴在纸上,把字洇湿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师行。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她们,没说话。
她没问他。她知道他不会说,知道他不想说,知道他觉得不用说。她把日记叠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
念真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妈妈,你哭什么?”
“妈妈没哭。”
“你哭了。你看,眼泪还在脸上。”
念真伸出手,给她擦眼泪。陈丽筠笑了,握住她的手。
“妈妈不哭了。”
念真满意了,拉着她,跑到皮箱旁边。
“妈妈,你带了什么礼物?”
陈丽筠蹲下来,拉开皮箱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念真。是一个日本陀螺,木头做的,上面画着彩色的花纹,一转起来,花纹就变成一圈一圈的彩虹。念真接过去,转了转,转得不快,歪歪扭扭的,几下就倒了。她又转,又倒了。她不服气,又转,这次转得快了,陀螺在桌上嗡嗡嗡地转,花纹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彩虹。她笑了。
“妈妈,你看!”
“好看。”
念真又转了一次,又转了一次,转了七八次,玩够了,把陀螺放在桌上,又跑回皮箱旁边。
“还有吗?”
陈丽筠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念真。是一个日本折扇,竹子做的扇骨,纸做的扇面,上面画着富士山和樱花。念真打开扇子,扇了扇,风不大,但很凉快。她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又打开,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还有吗?”
陈丽筠笑了,把皮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有给傻柱的日本厨刀,有给秦淮茹的和服布料,有给一大妈的保温杯,有给二大爷的日本清酒,有给三大爷的算盘——日本算盘,上档一珠,下档四珠,和中国的不同。有给许大茂的日本运动服,有给娄晓娥的日本丝巾。她分着,院里的人围着,笑着,热闹得很。
陈师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每一个人的欢喜,感知到陈丽筠的疲惫和满足,感知到念真的兴奋和依恋。他感知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晚上,念真睡了。她躺在炕上,左手抱着小老虎,右手抱着日本陀螺,陀螺旁边放着折扇,折扇旁边放着和服娃娃,排得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她阖着眼睛,嘴角翘着,笑了。她梦见自己教和服娃娃打陀螺,娃娃不会,陀螺倒了,她帮娃娃捡起来,又转,又倒了。她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陈丽筠坐在炕沿上,看着念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陈师行面前,坐下来。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日本首演剧照。剧照上,她穿着祝英台的戏服,站在舞台上,身后是十八相送的布景。她手里拿着团扇,脸上带着泪,正在唱那段最悲的“哭坟”。
“这张拍得不好,哭得太丑了。”
“不丑。”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剧照,手指在剧照上轻轻划过,划过祝英台的眼泪。
“你在日本站了七天?”
“嗯。”
“念真守了你七天?”
“嗯。”
“你差点不回来了?”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没说。她知道了。
“为什么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的心在跳,很慢,很稳,很深。他在想,想那个问题——为什么回来。罡劲的门里,光淹没了他的感知,他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不觉得累,不觉得困。他可以住在里面,一直住下去,住十天,住一百天,住一年。罡劲不会退,感知不会散,光不会灭。他为什么不回来?
“念真在等我。”
她沉默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罡劲的门关着,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回来不是因为放不下罡劲,不是因为练不到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