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真!”
“妈妈,妈妈,妈妈。”
念真喊了好几声,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四十天没喊的都给补上。陈丽筠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念真的头发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没擦,让眼泪流着。
“想妈妈了吗?”
“想了。”
“有多想?”
“每天打拳的时候都想。”
陈丽筠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又像哭又像笑。她抬起头,看着陈师行。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拎着那只大皮箱,像拎一捆柴火。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他的眼睛说,“回来了?”她看懂了,点了点头。
“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拎着皮箱,往站外走。念真拉着陈丽筠的手,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到了院门口,傻柱在那儿等着。他穿着一件半截袖的褂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像刚从灶台前跑出来的。他看见陈丽筠,笑了。
“嫂子回来了!”
“傻柱,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快进屋,外头热。”
陈丽筠走进院门,看着院里的一切。老槐树开花了,一串一串的,白里透着黄,挂在浓绿的叶子中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过道里,一大妈站起来,朝她招手。
“丽筠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陈丽筠走过去,一大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
“瘦了,瘦了,脸都小了。”
“一大妈,您身体还好?”
“好,好,硬朗着呢。就是热,这天儿热得邪乎。”
陈丽筠笑了,从皮箱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一大妈。
“给您带的,日本的点心,甜的,软的,您尝尝。”
一大妈接过去,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眯着眼睛。
“好吃。”
陈丽筠走进西厢房。屋子打扫过了,干干净净的,炕上铺了新床单,桌上摆了一盆茉莉花,开了好几朵,白白的,香香的。她看了看陈师行,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知道是他打扫的,知道是他提前收拾好的,知道他不会说,但她知道。
念真拉着她,跑到炕边。
“妈妈,你看!”
她从炕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那个是爸爸,矮的那个是妈妈。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手拉着手。树下有一个小人,坐在那儿,抱着一个小老虎——那是她自己,她在等妈妈回来。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妈妈,念真等你等了四十天。”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刻出来的。
陈丽筠看着那幅画,眼泪又下来了。
“念真画的?”
“嗯!念真画了好几天!”
陈丽筠蹲下来,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
“妈妈很喜欢。”
念真笑了,从她怀里挣下来,跑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递给陈丽筠。
“妈妈,你看,念真写的日记!”
陈丽筠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纸上都写着日期,写着天气,写着念真那一天做了什么。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她翻着,看着——
“三月二十五号,晴。妈妈走了。念真哭了。爸爸说不要哭,念真就不哭了。”
“四月一号,阴。棒梗哥哥来信了,说他带徒弟去给师爷磕头了。念真也想去看师爷。爸爸说下次带我去。”
“四月十号,雨。傻柱叔叔做了春笋炒腊肉,好吃。念真吃了两碗饭。”
“四月二十号,晴。爸爸站了七天。念真守了七天。念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