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站起来,站在碑前,看着那行字——“陈氏形意拳第三代传人陈子耕之墓”。他站了很久,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想起师父,想起师父教他的那些年,想起师父带他来西山。那时候他也是念真这么大,十一岁,跟在师父身后,走这条山路。师父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地走,像站桩一样稳。他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师父停下来等他。到了碑前,师父蹲下来,烧纸,磕头,站起来,站在碑前,不说话,站很久。他站在师父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师父的背影,看师父的后脑勺,看师父的肩膀。他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师父在想师爷,在想拳,在想他。
今天他站在碑前,念真站在他身后。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他的背影,看他的后脑勺,看他的肩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想师爷,在想拳,在想她。他感知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一只小手,轻轻的,暖暖的。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那目光,感知到那温度,感知到那沉默的陪伴。
风来了。从山那边刮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风吹过柏树,枝叶沙沙沙地响,像在说话,像在念经,像在答应。陈师行听着那风声,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那风声里的东西——师父的声音,师父的话,师父的拳。风说,“拳到你那儿了。”风说,“拳是护生之术。”风说,“你接住了。”风说,“你传下去了。”他感知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念真站在他身后,也听着那风声。她听着,罡劲的门关着,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风在吹,柏树在响,像有人在说话。她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好听的话,是好话,是让人安心的话。她站在爸爸身后,听着那风声,不害怕,不孤单,不冷。
陈师行转过身,看着念真。
“走吧。”
念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碑,看了看那行字,看了看那些纸灰。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师爷,明年我还来。然后她转过身,跟着陈师行走出柏树林。
下山的路也不好走。石头多,泥多,草多,坑坑洼洼的。念真走得慢了,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她回头看了看柏树林,那片黑压压的树冠,像一团墨,像一块疤,像一顶黑色的帽子扣在山顶上。她看着,罡劲的门关着,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师爷住在那里,在柏树下,在碑后面,在土下面。她会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条路,记住这些树。明年她还来,后年还来,每年都来。
陈师行走在她前面,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走。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感知在扩散,渗进山里,渗进土里,渗进风里。他感知到念真的脚步,她的心跳,她的呼吸。他感知到她的目光,落在柏树林上,落在碑上,落在师爷的名字上。他感知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到了山脚。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多了,都是上坟回来的。有的拎着空酒瓶,有的抱着剩了一半的黄纸,有的手里拿着一朵蔫了的纸花。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不喜,平平淡淡的。上完坟了,该烧的烧了,该说的说了,该哭的哭了。日子还要过,明天还要上班,还要买菜,还要做饭,还要活着。
念真站在陈师行旁边,等车。她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
“嗯。”
“师兄昨天来了吗?”
陈师行低头看着她。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心在罡劲的门里。他感知到她的心,在想棒梗,在想棒梗有没有来给师爷磕头,在想棒梗有没有带徒弟来。她不知道棒梗来了,但她猜到了——因为碑前的泥土上有膝盖印,有很多膝盖印,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有大人的,有小孩的。她看见了,没问,但她猜到了。
“来了。”
念真笑了。她想象着棒梗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说“师爷,我是棒梗”。她想象着那六个少年跪在棒梗身后,跟着磕头,砰砰砰的,额头碰着泥土。她想象着他们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跟着棒梗走出柏树林。她想象着,笑了。
“师兄真好。”
陈师行没说话。车来了,他们上车,找位置坐下。念真又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