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的第三个节气。俗语说“惊蛰节到闻雷声,震醒蛰伏越冬虫”,天暖了,地化了,虫醒了。风从南边刮过来,暖暖的,湿湿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地上的草冒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老槐树的枝头挂满了嫩芽,一串一串的,毛茸茸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
院里,一大妈终于从那把老藤椅上站起来了。她开始打扫院子,扫那些落了一冬的枯枝败叶,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墙角都不放过。二大爷在院里溜达,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到北屋门口,停一下,看看一大妈,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继续走。三大爷在屋里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这个月的开销。
许大茂在院里练拳,打得很用力,一拳一拳地打,打得虎虎生风。娄晓娥在旁边看着,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等他打完了喝。傻柱在厨房里忙活,切菜,剁肉,炖汤,哼着小曲,心情很好。
中院里,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她炖了一锅鸡汤,放了些枸杞、红枣、党参,补气的。她咳嗽着,一声接一声的,咳得脸都红了,但她没停。贾张氏坐在炕上,穿了件厚棉袄,盖了两条被子,阖着眼睛,养神。她七十三了,耳朵背了,但心里不背。她知道春天来了,知道该换季了,知道该把冬天的衣裳收起来了。
西厢房里,念真坐在桌前写作业。十岁了,三年级了,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她写着写着,抬起头,看着陈师行。
“爸爸,今天惊蛰。”
“嗯。”
“惊蛰会打雷吗?”
“会。”
“什么时候打?”
“不知道。”
念真“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着写着,又抬起头。
“爸爸,棒梗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陈师行看着她。罡劲的门关着,但他的感知还在。他感知到她的心,在想棒梗,在想棒梗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在想棒梗有没有想她。他想了想,说——
“快了。”
念真“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这次没再抬头。
院门响了。
有人进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很杂,像一群人在走路。念真抬起头,看向窗外。陈师行也看向窗外。
棒梗站在院门口。二十四岁,高了,壮了,黑了,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北京”两个字。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了,颧骨高高的,下巴方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清清的,像山泉水。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徒弟的眼神,看他的时候带着敬畏,带着依赖,带着不安。现在是师父的眼神,看他的时候带着尊重,带着感激,带着自信。
他身后跟着六个少年,最小的十一二岁,最大的十五六岁。都穿着运动服,都剃着小平头,都站得笔直笔直的,像六棵小松树。他们站在院门口,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乱看。棒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
六个少年走进院门,排成一排,站在棒梗身后。他们的眼睛四处看,看这棵老槐树,看这些老房子,看这个老院子。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紧张,有兴奋。
棒梗走到西厢房门口,站住了。他看着陈师行,陈师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棒梗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六个少年。
“叫师爷。”
六个少年齐刷刷地鞠躬,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像练过很多遍。
“师爷好!”
声音很齐,很响,在院里回荡。二大爷从西屋探出头来,三大爷从东屋探出头来,许大茂停下拳,娄晓娥放下姜汤,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秦淮茹从灶台前站起来,贾张氏睁开眼睛。全院的人都看着西厢房门口,看着棒梗,看着那六个少年,看着陈师行。
陈师行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六个少年,十一岁到十五岁,瘦瘦小小的,脸黑黑的,手粗粗的。他们的眼睛亮亮的,清清的,像山泉水——像棒梗十二岁那年蹲在西厢房门口的眼睛。他们看着他,像看一座山,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个传说。
他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棒梗